“蕭凡?!”
賈天雄目眶欲裂地驚喝一聲,再看看麵前那齊整的萬人軍陣,已然全明白過來。
自己精心挖的坑對方非但沒跳,還在半路收服了自己的七千關中軍,又殺了一個迴馬槍!
雖很費解蕭凡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結果確實是這樣。
旋即目光一轉,瞪向近在咫尺的史策。
“卑鄙小人!竟敢使詐騙老子!”
顯然把史策之前的表忠,獻策都當成他是受了蕭凡指示。
中了蕭凡的詐降之計,是他在慌亂間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可笑自己對此毫不知情,還一直在蕭凡麵前如跳梁小醜般賣力表演。
越想越氣,提斧便衝史策迎頭劈去!
“受死!”
史策大驚,心中叫苦不迭:“我不是詐降,是真降!”
“是你個無能蠢貨在心機謀略方麵被人家完全碾壓,我他孃的也無能為力啊!”
“鐺!”
史策倉促間揮刀格擋,隻聽“擋!”的一聲,戰刀被砍成兩半。
一起變成兩半的,還有他的身體。
一斧將其腰斬,賈天雄又朝他上半身啐了口濃痰,果斷調轉馬頭就跑。
“殺!”
蕭凡一聲令下,立時響起陣陣尖銳的破空聲,數百支羽箭齊飛,向賈天雄攢射而去。
同時數千騎兵圍追而去,槍尖在地麵劃出道道火花,喊殺聲一片。
“鐺!”
“鐺鐺……啊!”
擋下數支箭後,就聽賈天雄慘叫一聲,緊接著嘶聲大吼:“快……快護本將突圍!”
百餘親衛機械式地聽令,能成為賈天雄親衛,戰力自然頗強,奮力攔下了大批追兵。
但代價,是傷亡數字瘋狂上漲。
僅幾十息功夫,就已死傷大半。
至於賈天雄,蕭凡眼看他已被幾十騎追上圍住,便沒親自出馬。
心想讓這貨死在自己刀下,遠比死在兵士們的亂槍下更有價值。
能讓兵士們打破心魔,且最大程度地,泄憤!
但賈天雄也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悍將,兇悍異常。
竟帶著寥寥數人,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可剛跑出去沒多遠,迎麵就撞上了魁梧如小山般的薑虎。
“賊子,哪裏走!”
賈天雄被罵得嘴角一抽,深知對方戰力不想去硬拚,急切喝道:
“本將平日待你可不薄,你歸順蕭凡本將也不怪你,放我離去!往日情意一筆勾銷!”
薑虎沒說話,帶起刺耳音爆的一槍直接朝他橫掃而去!
“混賬!”
賈天雄大罵著橫斧格擋,雙手虎口被齊齊震裂,薑虎快速變掃為挑,眼看就要將其挑下馬時,賈天雄突然甩出兩柄飛刀直取他麵門。
薑虎瞳孔一縮,隻得收槍擋下。
再迴過神,賈天雄已跑出近百米。
“堂堂將軍竟使暗器,果真奸詐!”
薑虎唾罵一聲正要繼續追去,手持一張千斤硬弓的唐承策馬來到他身邊。
“不必追了,他後背心已中了我一箭,大概率活不久了。”
薑虎皺眉瞪了他一眼:“那隻是大概率,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纔好向元帥交差。”
唐承聳了聳肩道:“我就是來傳帥令的,元帥說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提著他人頭迴來。”
“誰?”
“元帥沒說,我也不知道。”
“快走吧,元帥說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收攏剩下的三千關中軍。”
“都是昔日同胞,能不見血最好。”
薑虎略顯不甘地點點頭,拽了下韁繩,帶人向行營衝去。
接下來的收服過程,自然是很順利的。
當那三千關中軍看到已被黑壓壓一片的大軍圍住後,立時就有不少人丟掉兵刃跪下投降。
蕭凡沒有差別對待他們,讓他們起來後仍以袍澤兄弟相稱。
眾人皆被他的真情實感所感動,又紛紛跪地請罪,心悅誠服。
自此,一萬五大軍,盡數成了蕭凡的原班人馬。
與此同時,跑出數裏的賈天雄稍停下來,臉色已蒼白如紙,滿頭大漢地趴在馬背上。
迴過頭看了眼他的副將甘遼,虛聲問:“老子的親衛營還,還剩多少弟兄?”
甘遼搖搖頭:“都死了。”
“孃的!”
賈天雄氣急怒罵一聲,牽動了背部箭傷,痛得直抽涼氣。
“蕭凡……咱走著瞧!老子誓報此仇!”
“將軍,你怕是沒這機會了。”甘遼輕聲道。
賈天雄一怔,剛朝他看去,一抹寒光便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還來不及驚懼,便已人頭落地!
甘遼下馬,先摘盔一刀削去自己發髻,又衝地上那顆眼珠圓突的人頭躬身行了一禮。
“末將老父被蔡俅老賊害死,蕭侯幫我報了殺父大仇,自得知訊息那日起,末將便已將這條命許給了他。”
“今日背義斬殺將軍,末將本應一死,然蕭侯處境仍艱險萬分,末將需留有用之軀護蕭侯周全,隻得削發賠罪。”
“望將軍,勿怪……”
說完,又俯首默哀片刻,提上人頭策馬迴營。
而他不知道的,自己此舉幫他僥幸躲過一劫。
不遠處的一片林間正站著一人,正是裴青寺。
在他斬首賈天雄時,裴青寺已亮出的彎刀,又默默收了迴去。
……
行營,帥賬內。
徐燁,薑虎等人齊聚於此。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蕭凡問。蔣忠拱手迴道:“稟元帥,賈天雄的護衛營皆是死忠,且戰力不弱。”
“我軍陣亡八人,重傷九人,輕傷十八人。”
“已按您吩咐將陣亡者造冊,每人撫恤銀一百兩,會派專人送給家眷。”
“重傷者亦有撫慰銀五十兩交由本人,輕傷者每日加一病號餐,直至痊癒為止。”
眾人聞言後一時都有些懵。
朝廷對陣亡將士有撫恤銀他們都知道,但基本都沒見過,久而久之隻當是個噱頭。
可蕭凡,是真發啊!
且重傷者的撫慰銀和那什麽病號餐,他們則連聽都沒聽過……
一時間,都有種野豬終於吃上細糧,不,是吃上肥肉的幸福感。
說完此事,薑虎上前一步,大咧咧地抱拳道:“元帥何故不去追賈賊?萬一唐承那一箭沒將他射死,恐有後患啊。”
他話音剛落,蕭強便掀簾進來,臉色有些怪異地稟道:“元帥,賈天雄的副將甘遼已至帳外求見。”
蕭凡瞭然一笑,之前他斷定給自己暗送密信的人是關中軍的校尉之一,故在大軍出發剿匪後不久,便逐一試探起那五個校尉,還讓每人寫了幾個字。
但字跡,全對不上。
當時在短暫狐疑後,便已基本猜出了對方身份。
有資格在賈天雄幄帳內秘議的,除了校尉們就隻剩一人了。
剛才圍殺賈天雄時,蕭凡的目光就一直盯著甘遼。
見賈天雄突圍後,對方朝自己捶甲示意了下,又悄然朝賈天雄做了個抹脖子的小動作,算是徹底確定了猜測。
“傳。”
很快,披頭散發的甘遼大步進來,手上提著的,赫然是賈天雄的人頭。
眾人在短暫驚愕後,打量他的目光中都有些鄙夷。
他可不是一般校尉,而是親衛營營正,賈天雄的頭號親信。
頭號親信背主,在軍中自然是不受待見的。
蕭凡靠在椅子上,好奇問:“先暗中給本帥送信,再斬賈天雄表忠,能說說為何幫本帥嗎?”
“本帥的銀子隻發給了校尉以下兵士,你可沒得到半兩。”
“嘭!”
甘遼猛然跪下,沉聲道:“末將老父原是禦史大夫蔡俅府上的帳房先生,數月前不知何故竟被老賊所殺。”
“末將報仇無門,聽聞老賊折於蕭侯之手後,便默默立誓賣命於蕭侯。”
“餘生惟願做蕭侯一護衛,為蕭侯擋刀槍,拒箭石!”
蕭凡恍然,沒想到自己搞死蔡俅,無意間還為自己撈了一死士。
至於對方老父的死因,大概率是發現了蔡府地宮中那座九龍金椅的秘密吧。
蕭凡上前親自扶起甘遼,眾人眼中的嫌棄鄙夷之色退去,都在心裏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都過來。”
蕭凡招眾將圍在沙盤旁,旋即一指點在山寨處。
抬頭掃視一圈眾人,笑問:“接下來,諸位可願隨本帥,再殺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