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初露,顧令儀又來到蕭府。
見到蕭凡,一開口就告起狀來:“蕭凡哥,前幾日上府推售低俗話本的小販是受了江衝指使。”
“我還偷聽到他們兄妹倆罵你是草包,待炒鋼術到手後江秀禾定會翻臉不認賬!”
“嗯,我知道。”
蕭凡點點頭,語氣平淡,緊接著還嗤笑一聲。
“他們在拿你當猴耍誒,你還笑得出?”
蕭凡臉上笑意又濃了幾分,說道:“終章發布後,身為作者的江衝定會被楚狗遷怒,甚至整個江家都會跟著倒血黴。”
“善良如我,其實之前還是有那麽點小愧疚的,現在好了,完全沒心理負擔了。”
“哪怕江家最終被抄家流放,也是他們活該自作孽,與小爺無關。”
顧令儀被逗得“撲哧!”一笑,掩起嘴調侃道:“之前怎麽沒發現,你有這麽深的城府。”
“即便與官場沉浮幾十載的官油子比,也不遑多讓了呢。”
“嗨,什麽城府,不過是有點狗而已。”
顧令儀輕“啊”了一聲,茫然問道:“狗?”
“何意?”
蕭凡語塞,隨便給出個蹩腳解釋。
“就是說平時溫順得像小狗,一旦咬起人來心黑嘴又狠。”
顧令儀細細品味了下,最後還給出個“好生有趣”的評價。
繼續閑談了會兒,又由衷感慨道:“蕭凡哥,自伯父之事後,你真的變了。”
“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呢。”
“唉……”
蕭凡捏了捏有些發酸的眉頭,自嘲苦歎:“沒辦法啊,被逼到這份兒上,再不變可就要被滅門了。”
顧令儀呼吸一滯,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但很快又展顏一笑。
“變了也挺好呢,你現在的樣子,我……”
後麵的話似有些難以啟齒,臉頰飛上一抹霞暈,儼然一副初開情竇的少女羞態。
蕭凡正看得入神,就被匆匆跑來的門丁蕭順打斷。
先是看了眼顧令儀,低聲道:“少爺,太傅府的管家前來弔唁,可對方臉色不太好看,您和顧小姐還是去看看吧。”
聞罷,顧令儀當即冷下臉,和蕭凡來到正廳後,太傅府管家剛好上完香。
瞥了蕭凡一眼,還沒等顧令儀開口,便毫不客氣道:“太傅令小人前來代為弔唁,並著小人傳兩句話。”
“對蕭擒虎的為人,太傅頗為欽佩,然。”
目光電射向蕭凡,話音隨之一轉。
“虎父,犬子。”
“世子可知太傅之意?”
蕭凡狠翻了個白眼,都說得這麽直接了還能不明白?
真把自己當煞筆了?
幹脆罵得再直白點唄,我一個紈絝草包,配不上你當朝太傅的寶貝孫女。
“放肆!”
顧令儀剛嗬斥一聲,顧勝又道:“小姐,您先是偷跑出府,昨日又下榻客棧,夜不歸宿,有違禮法德操。”
“太傅著小人立刻將您帶迴,禁足一月。”
“你!”
“妮子,迴去吧。”
蕭凡衝她揚了揚下巴:“你爺爺年紀大了,要把他氣出個好歹我可擔不起,聽話。”
顧勝投去一道“算你識相”的眼神,顧令儀緊抿著唇,糾結片刻後終時垮下臉,眼中卻滿是擔憂不捨。
剛走出正廳便腳步一頓,迴過頭道:“蕭凡哥,我迴去就勸說爺爺,讓他幫你為蕭伯伯洗清汙名。”
“不必。”
蕭凡淡笑著搖搖頭。
的確沒這必要。
連來弔唁都要府中下人代勞,顧守正的態度已很明確了。
不願摻和此事,更不想同楚國忠等一眾與蕭擒虎有怨的朝臣們為敵。
不過沒關係,也不稀罕。
自己單槍匹馬,亦可殺出一條生路,何需援手!
老老實實當個觀眾,最後狠狠擦下眼睛再喝一聲彩。
挺好。
兩人走後,偌大的鎮北侯府又恢複往日冷清。
丁淺淺,蔣忠看著蕭凡,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剩下幾聲歎息。
他們倒不怪顧守正,這時候還能遣人來弔唁一番,在朝中一眾文武中已算是膽大有情義的了。
“蔣叔,幫我辦件事。”
蕭凡跪在靈前,邊往火盆裏投些楮帛,邊吩咐道:“派兩人去盯著之前來推售話本的那個書販,後麵我有用。”
“是,我這就去辦。”
……
隨著一天天過去,大街小巷裏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手捧話本的百姓。
不少學子坐在路邊食攤,津津有味地邊吃邊看,用功程度堪比懸梁刺股。
還有幾個說書先生在一眾圍觀叫好聲中,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宋國誌》中一段段激情熱血的故事……
短短幾天功夫,《宋國誌》已火遍京都。
丞相府。
朱漆大門高聳,院中古柏參天,凜冽寒風穿過幽深的迴廊,吹散了不少宗祠內的冷肅之氣。
“不成器的東西!”
“都已年近三旬才隻混到個五品的大理寺少卿,最近竟還迷上了粗鄙不堪的話本!”
“你對得起我楚氏的列祖列宗麽!”
楚國忠越罵越氣,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楚一鳴見他還要抄起藤條抽自己,嚇得連忙開口辯解。
“父親,孩兒冤枉啊!”
“孩兒看的話本並非您想象的那種豔俗之物,而是一部對您歌功頌德的奇書呀!”
說著,還壯起膽子把編訂成冊的《宋國誌》遞去。
楚國忠皺著眉翻閱了前麵幾章迴,看到大篇幅都在說聖上如何賢明愛民,丞相如何大度練達後,怒氣漸消。
“此書為何人所著?”
“是工部員外郎江煥之子,江衝。”
楚國忠眼一眯,當即有了些印象。
“就是前幾日那個來登門求親,想將自己閨女嫁與一舟的小吏?”
“對,就是他。”
楚一鳴小心站起身,譏笑道:“他閨女曾是蕭凡的未婚妻,如今見蕭家落難,便急著想改換門庭了。”
提起蕭凡,楚國忠又問了嘴對方近期的動向。
當得知如今仍奢求著娶江秀禾進門,還想拿蕭擒虎畢生心血所創的炒鋼術當聘禮後,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丁淺淺風華絕代,蕭擒虎智勇雙全,怎就生出這麽個敗家草包?”
“當真可歎,可笑!”
楚一鳴附和兩句後,問:“父親,一舟對那個江秀禾倒也頗為中意,關於二人的婚事,您看要不準了?”
楚國忠臉色驟然轉冷,不屑道:“一舟雖是庶出,可也不是他江家能輕易攀上的。”
言外之意,你江家這波馬屁雖拍得不錯,但僅用一部阿諛奉承的話本作投名狀。
分量,太輕。
“孩兒明白。”
“這便去江家讓江秀禾再加把火,將炒鋼術搞到手後獻與父親。”
楚國忠輕呷一口茶,算是默許。
又瞥了眼手中話本,並沒繼續看下去的興趣,隨手一丟,就要去繼續處理政務時。
“嗚嗚……咚!”
聽著府外隱約傳來的陣陣角鼓聲,短暫怔了下後,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涼國使團,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