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蕭侯爺的帥賬可真豪華,簡直把在京都的奢靡生活照搬到咱軍營了,什麽玩意兒。”
“不能吧?白天蕭侯爺還下令官兵夥食平等,我亦親眼見到他跟咱一起啃粗餅呢。”
“嘁,屁的官兵夥食平等,那小子純粹就是在裝樣子!把咱這些大頭兵當傻子忽悠呢!”
“你們是沒見到帥賬裏麵,裏麵的物件都是我負責佈置的,羊氈地毯,金銀器具……”
“就連咱關中道的頂級佳釀都堆了好幾壇!現在那小子估計都已醉上了。”
“那你快說說看,有沒有歌女美姬啥的?”
“那倒是沒有,不過嘛……”
話音一轉,那負責佈置帥賬的兵士立時猥瑣笑起來。
“帥賬內有一屏風,上麵繡的是一張春宮圖,嘖嘖……圖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娘兒們都隻穿了一件褻衣,一個比一個帶勁!”
提起女人,帳內的五十來人全來了興趣,眼冒綠光地一窩蜂朝那他圍了過去。
正想深入探討下那副春宮圖,在精神上過把癮時,帳簾突然被掀開。
蕭凡彎腰進來,前一秒還熱火朝天的帳內瞬間死寂下來。
眾人一臉石化,其中幾個兵士都已經把手伸進了褲襠裏……
那畫麵,就倆字:尷尬。
待迴過神,眾人忙跪拜行禮,心虛地哆哆嗦嗦緊紮下腦袋,生怕剛才說的話已被對方聽了去。
誹議主帥,可都夠得上殺頭了!
然而,對方並沒他們想象中的雷霆暴怒,還走過來將他們一一扶了起來。
“不必拘禮。”
蕭凡笑嗬嗬道:“本帥行至帳外,無意間聽見你們在討論帥賬中那架屏風上的娘兒們?”
“繼續唄,我也在旁聽聽。”
眾人麵麵相覷,嚇得臉色都開始發白。
實在是蕭凡現在的樣子,比怒罵他們一頓還要嚇人。
太像戲文裏那些前一秒笑裏藏刀,下一秒暴起殺人的暴君了!
一個什長“撲通!”一聲又跪下來,硬著頭皮道:“求元帥恕罪,小的們隻是……是閑來無事,聚在一起說些葷話解悶,斷不敢……”
“嗨,有什麽不敢的,被你們打趣幾句本帥又不會掉二兩肉。”
蕭凡扶起他後,自顧自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嘖著嘴吐槽起來。
“出征前就已知會過賈將軍,關於本帥的一切用度皆要從簡,沒成想他還是自作主張。”
“不聽令也就罷了,審美還那麽低俗。”
“那春宮圖裏的娘兒們估計全是他喜歡的菜,可要照京都那些頂級青樓雅舍裏的藝伎們比,差遠了。”
見蕭凡似乎真沒發怒降罪的意思,眾人緊繃的神經開始一點點鬆弛下來。
都當起聽眾,聽他講起那些才色雙全,各有絕活的京都名妓們。
當然,講的絕大多數內容,都是蕭凡為了最大程度調動眾人情緒而腦部杜撰出來的。
其中還融入了一些前世見聞,比如東莞元素之類的。
畢竟比起當代青樓,前世那些商k,會所可要開放得多,玩兒的也更花。
至於效果,非常不錯。
眾人很快都聽得入迷,甚至還有些沉醉,像被開啟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不知不覺的,時間過得飛快。
當那什長迴過神後發現竟已過了子時,連忙躬身道;“侯爺,時辰已晚,還請您迴帥賬歇息。”
比起剛才稱元帥,現在這一聲侯爺,雙方的關係無形中拉近了不少。
蕭凡打了個哈欠,擺手道:“那帥賬我可住不慣,既然是賈將軍精心佈置的,就讓他去住好了。”
眾人聞言一怔,緊接著一人壯起膽子問:“您身為全軍統帥,不住帥賬,總不能和我們一起擠大通鋪吧?”
眾人頓時鬨笑一團,蕭凡渾不在意道:“有何不可?”
“不過你們這些貨全是大塊頭,跟你們住確實擠得慌,我還是去換個寬敞點的地兒吧。”
“校尉們住的牙帳,就挺不錯。”
“走了。”
“恭送侯爺!”
眾人齊聲高呼,並一起送蕭凡出帳,目送他走了很遠後才鑽迴帳篷,心中都多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特感受。
說不清,道不明。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感覺,很舒服。
舒服到什麽程度呢?
平日行軍一整天,大夥兒迴到營帳後都累得一躺下就開始呼嚕聲不斷,可這次卻久久睡不著。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剛才蕭凡講娘兒們時的一幕幕歡笑畫麵。
而和他們一樣失眠的,還有賈天雄。
“你說那小子沒住帥賬,跑進了一處普通營帳,還跟一群大頭兵插科打諢?”
跪著的一個百夫長點了點頭,苦笑道:“是啊,子時過後才走,現已在孫校尉的牙帳內睡下了。”
“末將從軍多年,像這般主帥還是頭一迴見。”
賈天雄臉色陰鬱地暗罵一聲,何止是他,連自己也是頭一迴見!
即便是當年以愛兵如子著稱的蕭擒虎,也都沒做到這個份兒上,還真他孃的是家學淵源。
不,是青出於藍!
賈天雄突然發現這個毛小子,比他想象中要難對付得多。
皺眉思忱一會兒後,吩咐道:“這兩日你盯死那小子,看他私下都接觸過哪些人。”
“尤其是校尉,百夫長一級的軍官,定要一個不漏地報於我。”
“喏。”
“末將領命!”
待那百夫長退下,賈天雄走到沙盤前看了良久,忽地緩緩伸出手,又猛地一握。
“小崽子,很快你就會知道,再如何蹦躂都隻是徒勞,最終,可跳出老子的手心!”
翌日,晨曦初露。
蕭凡睜開眼,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唔……這一覺睡得,可真舒坦。”
說著,扭頭看了眼校尉孫川,見他眼中有不少血絲,訝然道:“孫校尉,你這是一夜沒睡?”
孫川無語凝噎,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嘛!
賈天雄欲在行軍途中搞死你,在關中軍的十名校尉中幾乎已是未公開的秘密。
而你對此也心知肚明,又在我身邊躺了一夜,我要還能睡著才見鬼了!
做賊心虛的道理,不知道嗎?
“有勞元帥掛念,末將……一直在想該如何剿滅狂瀾軍,故而一夜未睡。”
“哦,這樣啊。”
“看來孫校尉不但勇武過人,還很愛動腦嘛,可曾想出剿敵之策了?”
“尚未想出。”
蕭凡瞭然一笑。
你一個隻管千人的校尉,剿敵平叛之策也是你能想的?連個瞎話都編不圓。
“不急,還有時間,慢慢想。”
“走吧,先去填飽肚子。”
“喏。”
兩人一起出去後,蕭凡餘光瞥見有個人正鬼鬼祟祟地遠遠跟著,還時不時就朝自己這邊看兩眼。
當即搭上孫川的肩膀,親昵又燦爛的笑著輕聲道:“有孫校尉這般智勇雙全的幹將,真是本帥之福。”
“若想出可行的剿敵之策,本帥定給將軍記頭功。”
孫川受寵若驚地忙躬身作揖道:“多謝元帥,末將定不遺餘力,為元帥分憂!”
蕭凡裝作不經意地又向後方瞥了眼,看到剛才那人已經離開,直奔賈天雄幄帳而去後,又快速掃視下四周。
確定沒其他眼線後,對孫川藉口要去方便下,很快就來到另一處校尉牙帳外。
正巧,和剛出來的唐承撞了個對臉。
見到蕭凡,唐承忙躬身行禮。
“末將唐承,見過……”
“不必廢話了。”
蕭凡漠聲打斷,之前臉上的和煦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厲。
“列陣於京都城外時,爺就已注意到你了。”
“一直愁眉緊鎖,心不在焉,應是為你兒子被綁票一事焦慮吧?”
唐承聞言一驚,還有些沒迴過神,蕭凡便遞去一個他再眼熟不過的小物件。
那是他曾親手為兒子雕的一柄木刀。
上麵‘贈愛子’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字清晰可見,令唐承瞳孔驟然緊縮,驚怒交加地盯著蕭凡。
“是,是你幹的?!”
“你把我兒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