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交疊放著一對亮銀彎刀,正是裴青寺。
“賈將軍這是剛從相府迴來吧?看樣子還挺逍遙。”
賈天雄連忙調整好情緒,拱手訕笑道:“裴大人深夜來訪,是憲王爺有何吩咐嗎?”
聽到他對秦景淵的稱呼,裴青寺眯了眯眼。
二十多年前,對方初入行伍還是個毛小子時,對秦景淵的稱呼,可一直都是主子。
省去寒暄,裴青寺直言道:“王爺想保下蕭凡,差老奴來探一下賈將軍的意思。”
“不知賈將軍忘沒忘王爺當年的提拔之恩,可願再幫王爺做事。”
“這……”
賈天雄遲疑片刻,狐疑問:“憲王爺和蕭凡應該沒什麽交情吧?何必要趟這渾水?”
裴青寺臉色微寒,拿起桌上雙刀。
“王爺做事,幾時需向你解釋了?”
“賈將軍隻要給句準話便可。”
說著,幽冷的雙瞳緊盯著賈天雄,緩聲問:“願,還是不願。”
賈天雄心頭莫名一顫,酒意盡數消退。
對這個寺人的狠厲手段和殺伐性格,他可太清楚了。
當年有一個不開眼的山匪頭子不慎得罪了秦景淵,此人當夜就提著一雙銀刀殺上山寨。
待到天明,他隨大軍攻入山寨後,全寨上下已無活口。
見到的是遍地殘肢,一片屍山血海!
那如煉獄般的血腥場景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至今都揮之不去。
隻要自己說一個不字,他毫不懷疑對方下一秒就會取自己性命,且事後還不會查到絲毫蹤跡。
相當於白死!
“嘭!”
賈天雄當即跪下,抱拳沉聲道:“王爺提攜之恩,末將永世不敢忘!”
“王爺之令,便是軍令!末將自當領命!”
裴青寺沒再說話,默默又盯了他片刻,直到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後,方纔起身離開。
“希望賈將軍記住剛才所言,事情辦得好,王爺自有恩賞。”
“可若背信棄義,後果你也應清楚。”
“是。”
“裴大人放心,請迴去轉告王爺,此番出征,末將,定以命護蕭侯爺周全!”
少頃,徹底聽不見動靜後賈天雄才站起身。
又不放心地出門四下看了看,確定裴青寺已離開後才長舒一口氣。
“孃的,嚇死老子了!”
擦了把額頭冷汗,罵咧咧地低語道:“一個被邊緣化了幾十年的閑散王爺,竟又冒出頭蹦躂了?”
“哼,真是找死!”
一番吐槽後,賈天雄陰鬱著臉又皺了皺眉,對裴青寺仍心存餘悸。
“要設法將此事告知楚相才行,最好能調一位絕頂高手幹掉那老閹狗,以防他來暗殺老子。”
一個時辰後,裴青寺返迴憲王府,秦景淵放下茶盞,淡聲問:“如何?”
裴青寺輕搖搖頭,躬身道:“此人口蜜腹劍,怕已不可再用。”
“嗬……人走茶涼,不外如是啊。”
“既如此,便在途中找個合適的時機,處理掉吧。”
裴青寺聞言一怔。“王爺是想讓老奴隨軍出征?可您的安危……”
秦景淵擺手打斷,隨意道:“本王一個賦閑之人,沒什麽危險的。”
“你且記著,從今往後,那混小子的命,比本王重要。”
裴青寺默然,臉色有些複雜。
見他一直保持著躬身姿勢,秦景淵眉梢一挑。
“怎麽,現今本王連你都指派不動了?”
“老奴不敢。”
“謹遵,王令!”
裴青寺緩緩直起身,秦景淵又吩咐道:“你不必待在他身邊,暗中隨行即可。”
“以他的能耐,明槍應能躲得開,你隻管負責替他擋住暗箭。”
“王爺,您對世子就如此有信心?”
“那徐燁也參加了相府晚宴,想來已和楚國忠達成交易。”
“如此一來,世子身邊無一可用之人,一萬五千兵馬皆敵,世子他縱然智勇雙全,隻怕……”
“這就無需你多慮了,做好本王交代你的事便好。”
說著,秦景淵緩緩起身,嘴角忍不住地上揚。
“能在短短兩月內,屢破楚國忠殺招反令其吃癟,且在朝中連番掀起駭然大波之輩,之前二十餘年還能以紈絝形象示人。”
“這份韜晦藏拙的本事,臉本王都自比不如。”
“對此子,本王隻有兩字評價。”
“哪兩個字?”裴青寺好奇問。
“潛龍。”
秦景淵嘴角弧度又大了幾分,眼中閃過陣陣精光。
“徐燁,賈天雄之流可都無屠龍的本事,隻會成為他的,衝天之階!”
……
翌日,楚國忠一早入宮,依舊吃了個閉門羹。
高如海恭聲勸道:“楚相,陛下近日來身子的確不爽,連朝會都停了,您還是請迴吧。”
楚國忠不為所動,漠聲道:“非是老臣執意叨擾陛下,實是國家大事,不可懈怠。”
“陛下不見我,我這把老骨頭便在此恭候,待陛下龍體好些了再召老臣覲見便是。”
“唉……楚相,您這又是何苦?”
高如海苦歎一聲,見楚國忠雙手插袖,開始閉目養起神,也不再多言,搖搖頭離開。
楚國忠硬剛衍帝,蕭凡也沒閑著。
此刻來到一座二進出的小四合院,正是薑虎為他老父購置的宅邸。
薑虎不在,隻有兩個傭人,聽蕭凡報過身份後自然不敢攔,恭恭敬敬地將他請了進去。
來到正房,就見一個骨瘦如柴,處於昏迷狀態的老者躺在床上。
呼吸深大急促還伴隨著一股爛蘋果味,典型的糖尿病晚期症狀。
一個郎中坐在床邊正為其診脈,愁眉緊鎖,時不時還搖搖頭。
“老人家病情如何了?”
郎中瞥了蕭凡一眼,狐疑問:“你是何人?”
一個跟進來的傭人連忙道:“孫老不可無禮,這位可是鎮北侯。”
郎中驚得連忙起身,拱手行禮:“草民見過侯爺。”
“不必多禮。”
蕭凡抬手扶起對方,問:“本侯和薑校尉是至交,今日特來探視老爺子。”
“先與本侯詳細說說老爺子的病情吧。”
郎中輕歎道:“病者患消渴症數年有餘,如今已是積重難返,自前日便一直昏迷不醒。”
“怕是……迴天乏術,就在眼下幾日了。”
“小老兒已讓人前去關中道通知了薑校尉,若快馬迴京,應能趕上見最後一麵。”
“這麽嚴重?”
蕭凡臉色一沉。
之前雖已做過動物實驗,在把控劑量方麵不會出問題,可畢竟隻是低配版的胰島素。
對方情況又如此嚴重,對於能否吊住他一條命,蕭凡心裏真沒啥底。
“眼下,也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暗忖一聲後,蕭凡衝郎中揮揮手。
“你且讓開,本侯來試試。”
郎中訝然道:“侯爺您還懂醫道?”
“略懂。”
蕭凡說著坐到床邊,拿出空心銀針和已配好量的胰島素,開始對老人進行皮下注射。
看到這一通操作,郎中一臉錯愕,腦子裏全是問號。
這是在幹什麽?
針灸嗎?
也不像啊?
院外。
一通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趕迴來薑虎跳下馬,連韁繩都沒栓就衝進去。
另一個傭人正在打掃院落,見到他後連忙迎過去,道:“稟大人,剛才鎮北侯到訪。”
“鎮北侯?”
薑虎愣了下,皺眉問:“他來幹什麽?”
“侯爺說是您至交,特來探視老爺。”
薑虎更懵了,對這位鎮北侯的大名他倒是聽過不止一次,可卻連一麵都未曾見過,怎麽就成至交了?
旋即突然想到什麽,一把推開仆人衝進正房。
看到蕭凡正拿針紮自己老爹後,雙目瞬間充血,暴怒大喝;“住手!”
“莫害我父!”
喝聲未落,薑虎腳掌猛跺了下地麵,整個人高高躍起。
如一頭發狂的野獸般,轟然一記炮拳就向蕭凡麵門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