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三名狂瀾軍悍卒猛拔出刀,架在了還一臉懵逼的蔣忠脖子上。
蔣忠被控製住的同時,蕭凡身後的幾名狂瀾軍也已出手。
但都並未下死手,而是用刀把狠砸向蕭凡脖頸,卻被蕭凡險之又險地避開。
可剛穩住身形,又被十餘名悍卒團團圍住。
“沈蒼生!”
“你個混賬王八蛋,竟要卸磨殺驢!枉我家少爺還將你引為知己!”
蔣忠通紅著眼嘶聲怒吼,他身旁一名悍卒聽得直皺眉。
稍一用力,刀便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再敢辱罵軍師半句,信不信老子立刻送你去見閻王?”
“哼,怕你不成!”
蔣忠絲毫不怵,梗著脖子繼續罵道:“一群忘恩負義的雜碎!”
“來啊!有種就給老子一個痛快!”
“蔣叔,住口。”
蕭凡出言製止道:“如果他們真有殺心,你我二人現在已經死了。”
隨即目光投向沈蒼生,冷聲問:“沈兄,何意?”
“唉……”
沈蒼生輕歎一聲,道:“像蕭兄這等文武雙全,且心懷萬民的豪傑,沈某實在不願,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蕭兄這條命,應屬於這天下的億萬黎庶。”
話罷,又向蕭凡鄭重地作了一揖。
“跟我們走吧,相信有蕭兄的加入,狂瀾軍今後定大有所為!”
蕭凡被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苦笑道:“沈兄好意,蕭某心領。”
“但沈兄想過沒有,我若一走了之,家母和蕭府上下幾十口人,很可能天一亮就會被押上刑台,梟首示眾。”
沈蒼生眉梢輕抖了抖,顯然這種情況他早就想到了,但沒辦法。
想將蕭凡一人矇混著帶出城,都需要冒不小的風險,若帶走鎮北侯府所有人,即便時間來得及,和找死也沒差別。
京都的城防軍,可並非吃素的酒囊飯袋。
“蕭兄見諒,情勢緊急,沈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沈某可向你保證,今後狂瀾軍攻入京都,定為令堂和鎮北侯府滿門報仇!”
“當然,蕭兄也可以記恨沈某,等將你安全帶迴狂瀾軍後,要殺要剮,沈某都悉聽尊便。”
蕭凡:“……”
不惜賠上自己性命,也要帶爺上賊船?
這是有多稀罕我?
見他抬手又要下令,蕭凡連忙叫停。
“沈兄且慢!”
“蕭某並非自投羅網的迂腐之輩,我至少有九成把握,朝廷不會殺我。”
“蕭兄莫不是在說笑?”沈蒼生眉頭的川字又深了幾分。
“這次事情雖做得很幹淨,可僅憑蕭兄有足夠的動機,楚國忠一黨就不會放過你。”
“今夜過後,楚黨勢力大減,即便沒任何實質性證據,也定會殺你泄憤。”
“嗬……”
“楚黨雖勢大,卻也沒達到隻手遮天的地步。”
“楚國忠,還代表不了朝廷。”
“在決定今晚行動之前,蕭某已想好了自保之策。”
“哦?”
沈蒼生一臉半信半疑,開始有些拿不定主意。
蕭凡掃了眼周圍的一眾狂瀾軍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幽靜衚衕。
“沈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行!”
“軍師,小心有詐!”
一個狂瀾軍頭目低喝一聲,手中那把由炒鋼術打造的戰刀當即就向前探出幾寸,頂住蕭凡後背心。
“放肆!”
沈蒼生怒斥道:“我與蕭兄乃君子之交,他還會害我不成?”
“都散開!”
在那狂瀾軍頭目一臉擔憂地看著兩人走進衚衕,低聲道:“都把招子放亮些,盯緊點,務必要保證軍師安全。”
“一旦情況稍有不對,先把這個家仆殺了,再衝過去將那小子也斬了!”
“是!”
眾人目光皆死死盯向衚衕口正在交談的兩人,但想象中的意外並沒發生。
片刻後,兩人並肩折返迴來。
“軍師?”
狂瀾軍頭目連忙湊上前,請示下一步指令。
沈蒼生在深深看了眼蕭凡後,揮手下達了撤退命令。
“撤。”
“按計劃先潛入城門附近,待城門一開,分為十五個小隊,陸續出城。”
“是。”
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消散,蕭凡站在原地,目送眾人離開。
直到快要看不見人影才走,可剛轉身,就依稀聽到一聲呼喝。
“蕭兄,珍重!”
蕭凡嘴角微揚,蔣忠狐疑問:“少爺,你和那姓沈的剛才談了些什麽?”
“秘密。”
蔣忠咧著嘴撓了撓頭,也不再多問。
之前晝夜不停地鍛造,加之折騰了一夜,可神經弦依舊緊繃著,半點都鬆不下來。
他知道,剛才沈蒼生所言並非是危言聳聽。
事發後,楚狗一黨定會在第一時間發難,置侯府於死地。
今夜雖殺的極爽,可即將到來的這一道鬼門關,還不知能否邁得過去。
……
卯時,一眾狂瀾軍已順利出城,可沈蒼生卻仍沉著臉,看上去心事重重。
除了擔心蕭凡安危外,心裏還反複琢磨著在衚衕口,蕭凡最後和他說的幾句話。
“狂瀾軍雖悍勇,卻有著很強的劣根性。”
“欲還億萬黎庶以太平,靠狂瀾軍,不行。”
“即便最後真成功打下了天下,狂瀾軍中的很多人,也會很快變成新的權貴階層。”
“甚至到時候的所作所為,比之現在這一批世家權貴,還會猶有過之。”
“倘若如此,推翻朝廷,打下天下,又有何意義?”
很快,沈蒼生腦海中又浮現出在攻入華章雅苑後,不少狂瀾軍都像是瘋了般掠奪財寶,淩辱藝伎的畫麵。
即便幾個世家貴女都已死了,還是有數不清的狂瀾軍悍卒辱屍尋樂。
而同樣的事情,在遼西道也是屢禁不止。
最後,沈蒼生最後不禁暗歎。
“蕭兄所言所慮,在理。”
“我也曾嚴抓軍紀,可想要徹底改變這一現狀,遠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及。”
“蕭兄,但願你真能渡過此劫吧。”
“沈某在遼西,等你。”
與此同時,蕭凡已焚香沐浴畢,穿上那套威風凜凜的玄黑色麒麟官袍,立於太和殿之上。
之前衍帝所限的三日之期已到,此刻百官皆一臉難色,低著頭都不敢去看金座上的衍帝。
之前衍帝的心思已很明白了,就是想讓百官出血。
可那都是他們各憑實力,用十數年,甚至數十年巧取豪奪來的家底,又豈能甘心割肉捐出去?
大殿內沉寂片刻後,衍帝冷哼一聲,顯然對諸朝臣們的表現極為不爽。
之前詐商賈,吸民血,徇私枉法,甚至賣官賣爵時,你們全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花樣一個比一個多。
如今國家有難,卻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什麽東西!
正欲發怒,楚國忠先一步站了出來。
高舉起手中玉笏,躬身道:“陛下,這幾日老臣又仔細盤算了下府中存資。”
“可再捐銀五千,糧五百石,以解當下朝廷之燃眉。”
蕭凡撇撇嘴,暗罵這老狗真他孃的是又壞又摳。
還仔細盤算?你算得過來嗎?
別說五千兩銀了,哪怕五千兩黃金,對你還不是輕輕鬆鬆?
多出點血能咋得?
早晚死在貪婪上!
衍帝暗哼一聲,秉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思,終究還是沒發作出來。
“楚相不愧百官之首,有心了。”
說完,又掃向其他朝臣。
“楚相已做表率,諸卿的意思呢?”
一些武官和顧守正等數位朝中清流率先站出來報數,都還算說得過去。
至於剩下的,則一個比一個報得少。
就在局麵有些尷尬時,位於楚國忠身後的禦史大夫蔡俅上前兩步。
躬身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近日來,鎮北侯靠一份烈酒佳釀秘方所獲頗豐。”
“據老臣所知,鎮北侯所製的一壇酒便能售出六十銀天價,算算日子,至少已售近千壇。”
說著,又扭過頭笑眯眯地看向蕭凡,繼續捧殺。
“鎮北侯府世代忠烈,如今正值國難,想必蕭侯爺定不會吝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