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說完這番話,院內原本輕鬆,祥和的氛圍頓時變得有些壓抑,沉重。
丁淺淺,蔣忠等人沉默良久,心中好似又被一片厚重陰雲籠罩。
是啊。
如今雖暫時避過了眼下這場滅門大劫,但策劃天閘關大敗的幕後黑手,又豈會輕易放過蕭家?
殺父之仇,十餘萬邊軍的累累血債……
蕭家不滅,對方可寢食難安。
無形的刀,仍高懸於侯府所有人頭上,且這把刀更陰毒,更鋒利,更致命!
丁淺淺輕歎一聲後,有些心疼地輕撫起蕭凡額頭。
“凡兒,你決定好的事,盡管去做便是。”
“為娘還是之前那句話,相信我兒,定能撐起侯府的天。”
蔣忠,蕭順無比鄭重地抱起拳,沉聲道:“既是一家人,自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願為少爺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見氣氛愈發沉重,蕭凡故作輕鬆地笑了聲:“倒也沒那麽誇張。”
“我剛承襲父侯爵位,楚國忠和幕後宵小們即便亡我之心不死,動手前也是要掂量下。”
“當下局麵,至少比之前每天都提心吊膽要好一些的。”
“對了,剛才忘說了。”
蕭凡忽地一拍腦門,轉開話題。
“娘平素不喜玫瑰,覺得此花太過豔俗。”
“順子哥,明天去尋小三子一趟,讓他立刻趕製出蘭花,茉莉味的香水各一批。”
“製作方法和玫瑰香水一樣,把原材改為蘭花,茉莉就行。”
“是,少爺。”
蕭順應了聲後,狐疑問:“我知道夫人喜愛蘭花,可這茉莉香,少爺是為何人所製?”
丁淺淺會心一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蕭凡。
“我記得,令儀那丫頭最喜茉莉吧?”
“還是自小受她爺爺影響,故而太傅府中還專有一片茉莉花圃。”
“正巧,五日後就是顧太傅的七十壽辰,娘若沒猜錯,你是想以茉莉香水為壽禮,去參加壽宴?”
蕭凡笑嗬嗬地拍起馬屁:“娘親聰慧,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
而蔣忠對此,卻有些擔憂。
“少爺,人家到時候該不會連大門都不讓你進吧?”
“畢竟一直以來,顧太傅對您可都,頗有微詞。”
蕭凡翻了個白眼,心忖這詞,說得可太輕了!
拜之前的腦殘原主所賜,不說是仇人,但蕭凡也絕對在顧守正最不待見的名單裏。
很可能,還高居榜首!
“有把握嗎?”丁淺淺冷不丁問。
“如今孩兒好歹是位一品軍侯,顧太傅即便看孩兒再不爽,也不至於拒之門外吧?”
“況且孩兒是好心去為他祝壽,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誰問你能不能進他府門了?”
“娘是問你,把他孫女娶進咱蕭家的門,有把握嗎?”
對這問題,蕭凡都不帶猶豫一下的。
“娘放心,手拿把攥!”
“孩兒看上的,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別想搶走!”
丁淺淺這才滿意點頭,笑吟吟地讚道:“不愧我兒,當真有幾分你爹的霸氣了。”
與此同時,鴻臚行館。
從皇宮剛迴來,宇文鍾便抱起江秀禾鑽進房間,至今未出。
呂文昌窩在自己房裏,全然沒了之前在眾朝臣麵前的強勢,正獨自喝著悶酒。
“哼,剛懷上就如此整,也不怕龍種有失。”
小聲吐槽一聲,又開始輕唱起那曲歎雲兮。
“陪你看日升月潛,陪你看滄海變遷,陪你一字又一言,譜下迴憶的詩篇……”
“陪你將情節改寫,陪你將八荒走遍,隻因你讀得懂我,而你註定,是我的心頭血!”
“這是緣,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見,別恨天……”
“嘭!”
房門突然被踹開,呂文昌正欲發怒,可見是宇文鍾後頓時啞火,忙起身行禮。
“下臣見過四殿下。”
“呂文昌,你好膽啊,說!為何要幫蕭擒虎正名!”
“蕭凡眼看就要死了,被你這麽一整非但沒死成,還承襲了他老子的爵位!”
“你他孃的腦子是被尿澆了吧!”
呂文昌被罵得老臉一黑,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殿下,臣保蕭凡此舉看似荒誕,實則……”
“打住!”
宇文鍾不耐地擺擺手,壓根沒心思聽他早已備好的一套說辭。
“你那些彎彎繞還是留著去和父皇說吧,本殿來隻想和你說一件事。”
“念你今日反應機敏,本殿可以考慮不把你覬覦蘇妃的事稟明父皇,但有條件。”
“迴涼都後,你即刻轉投本殿門下。”
“隻要能助本殿奪嫡上位,嘿,說不定本殿登基後還能成全你和蘇妃,你好生考慮吧。”
說完,扭頭就走。
呂文昌再抬起頭,臉色已鐵青一片。
跟你一個智障主子,攪進那兇險萬分的奪嫡漩渦裏?
這還用得著考慮?
還不如直接一刀宰了我來的痛快!
“蕭凡,本官念與你知音一場,都做的都已做了,希望你能信守諾言。”
“若敢耍我,呂某即便捨得一身剮,也定要把你拉下馬!”
夜,漸深。
皇宮,養心殿內燈火通明,一老一少已在此對弈了數個時辰。
期間,高如海幾次來報時,勸衍帝休息,都被喝退。
又下完一局,見衍帝還要繼續,顧守正輕歎一聲,勸道:“陛下,息怒。”
“當以龍體為重。”
“怒?”
衍帝抬頭看向對方,笑問:“朕怒從何來?”
顧守正微微一怔,低頭不再言語。
見狀,衍帝起身活動了下,淡聲道:“朕自幼得顧師教導,放眼朝堂,能讓朕敞開心扉說上幾句心裏話的,唯顧師一人。”
“顧師既不願說,那便朕來說吧。”
“朕本意要誅鎮北侯府滿門,可不知蕭凡用了什麽法子,竟說服涼國正使為蕭擒虎正名。”
“朕不得已,隻得得罪楚相,令其承繼其父爵位,此其一。”
“江秀禾於殿外擊登聞鼓,為自保,編造一套妖言,置我大衍利益於不顧。”
“令兩國談判重置,最終很可能會將整個北原道割於涼國,此其二。”
“顧師,朕說的對嗎?”
顧守正點點頭,可看衍帝此刻一臉平和,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不由的心頭一凜。
“莫不成,陛下另有打算?”
衍帝並未作答,繼續自顧自道:“關中,臨江兩道的節度使皆出自楚相門下。”
“朝中又多有重臣投合逢迎,以相黨自居。”
“顧師,您不覺得楚相的權勢,過大了些嗎?”
“朕貴為九五,剛才對他一個臣子可都用上,得罪一詞了。”
提及此事,顧守正更顯無奈。
“唉……若非先帝過度倚重,今日局麵何至於此。”
“是啊。”
“可父皇雖留下的是個爛攤子,但朕,也要收拾不是?”
聞罷,顧守正頓時反應過來。
“陛下是想用蕭凡來反製楚相?這……”
“難道陛下覺得,那小子有這等本事?”
“不覺得。”
衍帝當即搖頭,後又莫名一笑:“但說不定,會有些意外之喜呢?”
“此番他能贏楚相一局,本身不就是一場奇跡嗎?”
“退一步說,就算他不是對手也無所謂,本是一廢子,即便現在盤活了,也不過是一枚閑子。”
“朕,倒也沒多大指望。”
說完,又來到一麵牆前,那裏,掛著一封天下七國輿圖。
而衍帝的目光,則聚焦在圖上一點。
那裏,是晉,涼兩國的交界處。龍門關。
“自太倉道的密摺入京已過去十餘日,想來,就要有動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