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聞鼓製度,是大衍開國高祖帝為彰顯愛民之心所創。
旨在打破常規司法層級,為平民百姓提供一條直達天聽的申訴通道。
但並非是誰想敲就能敲的,對案件型別有著極為嚴格的控製。
隻受理軍國重政,大貪大惡,以及奇冤異慘之事。
除這三種情況外,擅擊登聞鼓者會受重罰,輕則廷杖三十,重則一百,跟打死也沒什麽區別。
而立國至今,擊登聞鼓鳴冤告禦狀的僅四人。
今日,是第五位。
“陛下。”
高如海彎下身子,恭聲問:“需要傳令禁衛,將擊鼓之人趕出去嗎?”
不止是他,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登聞鼓響的太不合時宜。
即便有再大冤情,還能比兩國簽訂國書,重締盟約重要?
“嗬。”
衍帝沒理高如海,莫名笑了兩聲後道:“朕初登大寶,今日首次朝會,還真是什麽奇葩事都有。”
“也罷,宣擊鼓之人。”
“朕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奇冤要選在首次朝會,麵聖直訴。”
“喏。”
高如海應了聲,便讓禁衛把人帶上大殿。
眾朝臣紛紛朝門口望去,蕭凡也一臉好奇地轉過身,看到來人後不由暗笑一聲。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前任未婚妻,江秀禾。
至於對方要狀告何事,蕭凡不用猜都知道。
肯定是想拿自己借她那傻哥哥之名發布宋國誌,煽動民情輿論來說事。
對此,蕭凡在上朝前早就想好了應對說辭,就簡單八個字。
空口無憑,老子不認。
雖說明眼人都知道,江衝就是個被當刀使的冤大頭,也知道幕後操控者肯定是蕭凡。
可那又如何?
你們之前不是一口一個衍律嗎?
沒證據,就來指控堂堂的一品鎮北侯?
嗬,那蕭凡定會反手告她一個誹謗!
到時候她和江家,隻會死得更快。
然而,江秀禾剛一開口,就超出了包括蕭凡在內所有人的預料,人家壓根不提宋國誌的事。
“民女江秀禾,與兩國四皇子之間,實為兩情相悅,並不存在之前的奸汙一事。”
靜。
朝堂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腦子也在這一刹短暫陷入宕機狀態。
江秀禾又深吸一口氣,平複下極度緊張的情緒後,繼續開口。
“相府二公子一直都對民女癡心迷戀,之前還曾數次為民女與鎮北侯府世子蕭凡爭風吃醋,京都內廣為人知。”
“可民女,始終都對二公子無意。”
“即便家父曾登門求親,也隻是家父單方麵出於對江家未來發展的決定,實非民女本意。”
“之前民女與四皇子在客棧幽會,二公子意外發現後惱羞成怒,拔劍欲殺四皇子。”
“此事,當時在場的巡防營眾官兵皆親眼所見,之後四皇子無奈下隻得自保,才一時失手殺了二公子,釀成一場血禍。”
“事後,四皇子雖無恙,但民女實在不忍殿下因民女背負奸汙,殺人之惡名,特來將實情奏明陛下。”
“萬望陛下,明察!”
說完,“嘭!”的一頭狠磕在地上,不再起身。
即便一直在強壓著無比緊張,恐懼的情緒,可身體仍不受控製地在微微顫抖著。
反觀眾人,久久都緩不過神,腦子裏全是倆字。
離譜。
簡直離天下之大譜!
蕭凡也不由地狠抽了下嘴角,暗吸一大口涼氣。
好家夥……
被她這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之前宇文鍾的奸汙,誤殺,直接變成兩相情願,防衛過當了?
那楚國忠死掉的那個寶貝兒子成什麽人了?
不但白死,且衝動,作死的極品舔狗之名,必將成為第一笑資傳遍整個衍國!
那楚國忠還不得在殺你全家後,再刨了你江家祖墳?
這還隻是次要的。
關鍵在於涼國之所以讓步,免去十萬賠銀和一州之地,完全是建立在宇文鍾為絕對過錯方,要救宇文鍾一命的基礎上。
按她這說法,現在的談判條款很可能會被推倒重來。
不,不是很可能。
是一定!
“這娘兒們,到底想幹嘛?”
蕭凡暗忖:“就算你和江家都被楚狗記恨上了,下場肯定很慘,也不至於被嚇得神經都錯亂了吧?”
“江,秀,禾。”
饒是以衍帝的城府之深,也是被江秀禾這冷不丁的一記悶棍砸得有些破防。
毫不掩飾此刻想刀人的眼神,一字一頓道:“抬起頭,看著朕!”
“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江秀禾緩緩抬頭,發虛的目光在一陣飄忽後又變得堅定。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
“求陛下秉承大公,還涼國四皇子殿下一個公道!”
“放肆!”
楚國忠暴喝一聲,之前因蕭擒虎翻案,蕭凡受封一事他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徹底炸了!
衝上前一腳踹倒江秀禾,盛怒道:“竟敢在陛下麵前信口胡言,顛倒黑白!”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妖女!”
“禁衛何在!還不速將此女拖至殿外!廷杖至死!”
“立刻緝拿江家滿門,以妖言惑眾,叛國罪論!夷三族!以儆效尤!”
以臣子之身,當朝定罪且對禁衛下令,明顯是僭越之舉,但無一人站出來駁斥。
秦景淵還立即衝蕭凡投去一道警告目光,示意他別抓著這件事對楚國忠發難。
蕭凡則衝他翻個白眼,暗忖這老渣狗還真把爺當成無腦莽夫了?
衍帝自己都沒說話,且想刀人的心也都明白刻在臉上了,顯然楚國忠之言是當下最佳的處理方式。
這時候誰要敢站出來,哪怕懟楚國忠一句,那便是和整個衍國為敵。
“嘩啦啦!”
兩排共十二位披金甲的宮廷禁衛很快衝進大殿,江秀禾沒再多言,束手待擒。
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能不能博取那一線生機,就看宇文鍾接下來如何接戲了。
而反觀宇文鍾,仍傻傻站在原地,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想的全是這女人要麽有病,要麽就是蠢。
又或者說,在客棧那一迴是真爽到了,被本殿的淫威給徹底征服了?
而他身旁的呂文昌眼中精光爆閃,快步衝過去護在江秀禾身邊。
“住手!”
“此案既有疑點,且當事者還擊了登聞鼓,自當由陛下親審,當庭查個水落石出。”
“楚相這麽急著殺人,未免有心虛滅口之嫌。”
楚國忠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完全不顧邦交禮儀,指著呂文昌鼻子就開始貼臉輸出。
“閉嘴!”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
“老夫還懷疑是你們不滿現在的議和條件,為了加碼,與這妖女暗通款曲,誘使她翻供呢!”
宇文鍾聞言,這纔算反應過來。
對啊!
自己這案子要真翻了,可就不用免去十萬賠銀和那一州之地了!
再看向江秀禾,眼裏直冒綠光。
這哪裏是蠢女人,簡直是天賜我涼國的大功臣啊!
此事若成,無疑是開疆拓土的封王之功!
不再猶豫,也緊隨呂文昌衝過去,一把拉住江秀禾的手扶她起來後冷冷盯著那些禁衛。
“本殿與秀禾確是兩情相悅,本殿還要帶她迴大涼,奏請父皇封秀禾為皇子妃!”
“今天誰要敢動她,就先從本殿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