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搶!”
“第一批宋國誌終章共印了一千兩百冊,今日先到者先得,之後書局會再陸續加印!”
書局內外隻有書販一人忙活,正扯嗓子賣力吆喝著。
聞罷,人們往前擠得更歡了。
“是我先來的!先賣我!”
“沒這道理!之前我天天來催更,今日隻晚來片刻而已,應先賣我!”
“我加價!五十文一冊!”
“屬你有錢怎的?我願出八十文!”
“……”
沒多久,一千兩百冊便被搶售一空。
這時,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好不容易擠進店裏,正是書局的掌櫃。
看到抽匣裏已堆滿銀錢,樂得合不攏嘴。
前幾日他一直泡在瀟湘院快活,今早身子實在撐不住了,迴來一瞧,宋國誌終章居然更新了。
不禁暗忖剛迴來就迎個開門紅,今兒可真是個好日子。
看了眼還在忙活的書販,頓時板起臉斥道:“你這醃臢奴才,怎麽做事的?”
“如此暢銷的話本竟隻印了一千來冊,夠誰賣的?”
書房忙躬身解釋道:“掌櫃容稟,這兩天實在不巧,夥計和幫工們集體病了,小人實在有些忙不過來。”
“啪!”
掌櫃抬手抽了對方一巴掌,怒道:“莫拿這些藉口來搪塞,快滾去加印!”
“是,小人這便去。”
商販一陣點頭哈腰,眼底閃過一抹怨毒後,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肥頭掌櫃又換上一張笑臉,正要清點抽匣裏的銀錢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早年間,潘仁美之弟因押運糧草超期一月,嚴重貽誤戰機,被楊令公依法斬首。”
“潘仁美對此懷恨在心,卻一直假意偽裝,伺機複仇?”
“最終勾結敵國,竟害楊令公撞死於李陵碑前?”
“對,我想起來了,作者之前就已埋下伏筆,隻不過我看到那時並未多想。”
“不止如此,楊令工死後,潘仁美還處心積慮構陷楊家,將楊家兒郎盡數害死?!”
“最終宋皇明察秋毫,親自為楊家平冤昭雪,判潘仁美五馬分屍!”
“結局怎會如此?好生悲壯……之前的賢相潘仁美,原來是個禍國大奸!”
聽著人群中越來越多的熱議,肥頭掌櫃也深感這反轉設計的真是妙絕。
可卻不知為何,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
直到人群中一個學子模樣的青年突然驚呼一聲:“這劇情,好似相國大人與鎮北侯!”
經他這麽一喊,不少人也都反應過來。
“確是如此,早就聽聞相國的胞弟曾因貽誤戰機被鎮北侯斬首。”
“還有,話本中潘仁美最後害死楊家七子的手段,就是借民間童謠造勢,這不是和之前盛傳的那首童謠呼應上了嗎?”
“書中情節照進現實,難道是,巧合?”
“哪有如此巧的事!我一直都覺得鎮北侯投敵一事乃千古奇冤,實則是滿門忠烈!”
“……”
肥頭掌櫃這才反應過來,臉上肥肉抖出層層褶皺,人已經徹底傻了。
這已不是發售敏感題材的禁書那麽簡單了,完全是在影射朝堂!
為大不敬,乃十不赦死罪之一!
僅一炷香功夫,他還沒從無盡恐懼中緩過來,巡防營官兵和京兆府衙役就到了。
“都圍起來!”
“禁書一律抄沒,私藏者議罪,從重發落!”
緊接著兩個衙役就衝到那肥頭掌櫃麵前,二話不說,直接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掌櫃見對方還要給自己上枷,當即失聲尖叫道:“小民冤枉!”
“禁書不是小民印售的,全是一夥計所為!定是他有意陷害小民!萬望大人們明察!”
“嘭!”
一衙役一記手肘狠磕在他那張肥臉上,一臉鄙夷地朝他吐了口唾沫。
“老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銀子全往自己懷裏撈,黑鍋全推給底下人的惡商!”
“禁書上清楚印著你們書局的信印,可由不得你絲毫狡辯。”
“押走!”
滑稽的是,見掌櫃被抓走後,在上百官兵的鎮壓下剛稍顯消停的人群又炸鍋了。
“掌櫃不惜性命售賣此書,足見其有為鎮北侯鳴不平之心。”
“此為大善!實乃義商!官府何故抓人!”
“哼,定是受丞相指派,想阻礙民意上達天聽,此等閉塞聖聽之舉,更坐實其奸相之名!”
“……”
見百姓們的嘴一個比一個刁,場麵也愈發失控,眾官兵隻覺頭皮發麻,一時沒了主意。
總不能把人全抓起來吧?
放眼望去,至少三四千人,牢房也裝不下啊……
最後隻能盡可能多地收繳一些禁書,灰溜溜撤走。
京兆府反應很快,張貼出一份嚴禁百姓妄議官員,違者議罪的告示。
可宋國誌的終章大反轉,再結合之前蕭凡大鬧天街時的表現早已深入人心。
時至正午,民怨便已呈鼎沸之勢。
無數街頭巷尾都在熱議同一個話題:奸相當道,忠良蒙冤!
丞相府。
上空似壓了一片無形的厚重陰雲,再沒半點之前楚妃即將進位為後的歡喜氛圍。
正廳,茶盞,花瓶被摔碎一地,上座的楚國忠臉色像一塊萬載玄冰,冷得瘮人。
“蕭凡豎子!竟就這麽不聲不響地掀起如此滔天之波!探事司那群廢物幹什麽吃的!”
“還有江煥那個兒子,被人當刀使也就罷了,之前竟還以此事來向本相邀功討好!”
“無腦蠢材!豬都比他聰明!”
楚一鳴苦歎一聲,勸道:“父親息怒,莫傷了身子。”
“此事倒也怪不得探事司和江衝,實在是蕭凡此招太過陰險。”
“任誰也沒想到,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竟有如此急智奇招……”
“嘭!”
一個杯蓋陡然飛砸在他頭上,楚國忠氣急爆粗:“老子還沒說你呢,你倒先為別人開脫了?”
“之前你不是很癡迷那宋國誌嗎?竟也沒看出裏麵暗藏陰招!”
楚一鳴捂著頭,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憋屈倒黴相。
心中暗忖:“伏筆藏得那麽深,所有人都沒看出端倪,揪著我一人不放作甚?”
“真是……沒理可講。”
片刻後,見楚國忠冷靜下來,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一眼。
見其皺眉深思,不知在想些什麽。
……
夜半時分,江府上下仍一片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聚在正廳,皆滿臉慌恐,時不時還傳出幾聲婦人的抽泣。
兩時辰前,江煥鼓起勇氣去相府想解釋一番,可還沒叩門通稟就被幾個家丁亂棍轟走。
迴府後,一直癱坐到現在。
“先是相府二公子因秀禾被宇文鍾誤殺,如今又鬧出宋國誌終章這檔子事,完了……”
“我江家,要徹底完了……”
江秀禾坐在一旁,低著頭,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沒錯,江家的確完了。
但她,不想跟著一起死。
與此同時,皇宮。
養心殿內的紅燭微晃,散出暈黃的光。
衍帝正與一老者對弈,對方正是當朝太傅,帝師顧守正。
見衍帝目光一直盯著棋盤上的一枚廢子,顧守正不禁笑問:“陛下棋勢一片大好,為何久不落子?”
衍帝又沉吟片刻,道:“顧師莫急,朕今日突有所感,有時一枚廢子,亦可爆發出驚天之威。”
“朕想看看,此廢子,還有沒有救一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