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圖上的位置,眾人立時明白過來。
“元帥是想先利用景霸帶路,率軍抵達西羌,再從這處小型馬場中購置良駒?”
“不。”
蕭凡搖搖頭:“西羌如今正值內亂,局麵動蕩不穩。”
“對這處小型馬場,本帥除了知道它僅有幾百人看守,對其所屬部落等資訊都一無所知。”
“購馬變數太大,所以我們此番不是買,而是搶。”
眾人:“……”
這什麽野蠻邏輯?
購馬隻是變數大,直接搶,那很可能會把天捅破!
全被蕭凡這天馬行空,甚至是膽大包天的想法驚到,沉默片刻後,徐燁憂聲問:“到時候,那景霸隻怕不會配合吧?”
蕭凡哼笑一聲,放在地圖上的大手緩緩握起來。
“兵是咱的,話語權就是咱的,待到了地方,配合與否,還由得了他?”
章馳點點頭,但臉上憂色卻不減反增。
“雖說景霸不值一提,但此事牽連甚廣,極可能招來西羌的怒火。”
“雖說如今草原各部正為汗位爭得不可開交,可一旦因此事,引得西羌各部矛頭一致對外,大軍犯邊,那我等可就是衍國的千古罪人啊……”
“還請元帥,慎重三思!”
眾人皆點點頭,而蕭凡神色不變,這種情況,他早就考慮到了。
“如今遼西道,已盡落叛軍之手。”
“西羌即便真因此事大動幹戈,出兵犯邊,犯的,也是他狂瀾軍的邊。”
“有一件事,我希望諸位能明白。”
“眼下我等的頭號大敵並非西羌,而是狂瀾軍。”
“倘若剿滅不了狂瀾軍,甚至被對方所滅,到時臨江道淪陷,我等就不是千古罪人了?”
眾人按蕭凡的思路想了想,感覺也挺有理。
的確,若連狂瀾軍都滅不了,也就不會再有後續了。
而眼下征西軍比之狂瀾軍,裝備,戰力,人數都處劣勢,想絕地翻盤,隻能劍走偏鋒,壯膽子一搏!
最後,蕭凡猛地一拍桌案。
“此事已定,不必再議。”
“且此行目的,搶馬隻是其一,倘若一切順利,從今往後,景族隻有給咱當狗的份兒!”
眾人見蕭凡成竹在胸,對視一眼後也都狠下心來,同時抱拳。
“喏!”
“謹遵帥令!”
翌日,蕭凡,景霸二人結拜的事已傳遍整個望州。
景雲鬆得知後勃然大怒,星夜兼程趕到金鱗城,對景霸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混賬東西!你腦袋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
“他蕭凡豈是省油的燈?和他結拜?無異於與虎謀皮!”
“還有你!”
景雲鬆怒目一轉又看向阮管家,怒道:“少爺糊塗,你也沒腦子麽!怎不知勸勸!”
阮管家苦著臉道:“家主息怒,老奴認為少爺此次並非一時衝動,您或可先聽聽少爺的想法。”
“想法?”
“就他那腦子,能有屁的想法!”
景霸一臉不爽不忿道:“父親,孩兒豈會不知他姓蕭的包藏禍心?”
“孩兒之所以大肆宣揚和其結拜一事,就是要以名聲,民意壓他,讓他投鼠忌器,隻得乖乖為我族商隊保駕護航。”
“打不了咱的悶棍,他就隻有一條路可選,分化我族和白族,聯景抗白。”
後麵這一點倒並非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之前阮管家出言提醒的。
景雲鬆眉頭皺得更深:“你既然都知道,還和他好得跟親哥倆似的?讓白族會作何想?”
“為父在來金鱗城之前,白族那老東西就已派人上門問責了!”
“嗬……”
景霸冷笑一聲,諱莫如深道:“姓蕭的既想聯景抗白,定要先表現出誠意,丟出些甜頭來不是?”
“既如此,孩兒便來一手將計就計!”
“把他丟出來的甜頭全都吃幹抹淨,最後,反手再給他來一出,翻臉不認賬!”
聞罷,景雲鬆眼前一亮,一時都覺得自己兒子變得陌生了不少。
收了好處,不辦實事,將蕭凡玩弄於鼓掌間,這真是他能想出來的?
然而,這想法雖聽上去沒什麽毛病,景雲鬆心裏還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關於蕭凡的資料,他的書案上已堆了厚厚一遝。
甚至此人不但有雷霆手段,亦不失機巧心計,這麽一個可怕的對手,真是自家這個傻兒子能輕易對付的?
遲疑片刻後,火氣漸消,但還是搖了搖頭。
“此事,還是不妥。”
“眼下我族已掌握了主動,沒必要再行險,萬一弄巧成拙……”
“父親,你就是對孩兒的固有偏見太深了!”
“姓蕭的一武夫爾,有甚可怕的?”
“孩兒這次就是要向您證明,孩兒不但精於槍棒,還天……天資聰穎!實乃文武雙全的奇才!”
景雲鬆:“……”
心中滿是六個字:絕無這種可能!
正欲再開口反對,阮管家也開始幫腔:“家主,反正蕭凡也不敢在此行中輕舉妄動,不妨就讓少爺試這一次。”
“若真能成,來日接掌宗族,也好服眾不是?”
一聽這話,景雲鬆到嘴邊的話又咽迴去,開始動搖。
族中對景霸接任家主之位一直頗有微詞,認為他勇武有餘,謀略不足,眼下倒還真是個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那就,試上一把?
與此同時,林府。
林知音風風火火找到林長策,氣得直跺腳。
“爹,蕭凡到底在搞什麽?”
“上趕著和景霸那個二傻子結拜?還要派兵護送景族商隊?臉都丟到姥孃家了!”
“更讓人惡心的,這家夥居然還作了首肉麻的手足詩,他那點才華全用拍馬屁上麵了!”
“就算扛不住景,白兩族的聯手製裁,也不必這般厚顏無恥吧?”
“厚顏無恥?哼,你懂什麽。”
林長策哼斥一聲,他雖不知蕭凡的具體計劃,但也不難猜到他是想借景族掌握的那條隱秘山道,去西羌搞馬。
“我不懂?”
“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內幕訊息?快和女兒說說。”
看她一副急不可耐模樣,林長策似有些不悅。
“對蕭凡的事,你怎如此上心?”
“莫不是真相中那小子了?”
林知音俏臉微紅了下,緊接著撇嘴嗤了一聲。
“爹,您莫要取笑女兒。”
“這麽快就低頭認慫,還如此寡廉鮮恥的男人,可入不了我的眼。”
聞罷,林長策非但沒半點心安,還莫名輕歎一聲,暗忖:“等那小子真從西羌搞迴戰馬,希望你還能如此想吧……”
想當年,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被蕭擒虎搶走,他為此黯然神傷了許久。
現如今,要是自己最愛的寶貝女兒又蕭擒虎兒子搶走……
光想一想,他就有要哭死的心!
此事,絕無可能!
又過了一日,景族商隊在景霸的帶領下來到赤霄關。見已換上便裝的兩千兵卒各個膀大腰圓,皆是軍中精銳,滿意地點頭笑了笑。
策馬上前,問:“我大哥呢?請他出來一敘。”
領隊的章馳上前拱手道:“元帥昨日偶感風寒,剛服藥睡下,讓末將代為向景少致歉。”
“病了?”
景霸沒多想,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那就讓大哥好生養病吧,待此行迴來,本少再前去探望。”
而後掉轉馬頭,躊躇滿誌地猛地一揮手。
“出發!”
混在隊伍中的一個抹了滿臉灰炭,模樣酷似蕭凡的青年下意識壓了壓帽簷,嘴角微勾,眼中滿是熱切。
西羌良駒,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