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你這啥情況?”
“出去買了趟礦石而已,迴來怎麽跟打敗仗似的,全垂頭喪氣的?”
薑虎上前捶了唐承一拳,笑問。
唐承沒說話,看了蕭凡一眼後立刻低下頭,一臉心虛地悶聲道:“元帥,鐵礦石買迴來了。”
蕭凡瞥了眼他身後幾十輛馬車,問:“這是多少?”
“一萬餘斤。”
蕭凡不爽地挑了挑眉,要打造自己理想中的那支坦克軍團,對鐵料的消耗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單是裝備一人一騎,就需百斤精鐵。
一萬斤鐵礦石,也就堪堪能打造出五六套甲冑,夠幹嘛的?
而當聽唐承報上花銷後,更是直接氣笑出聲。
一萬斤鐵礦石,竟用了一萬銀!
“你是欺本帥不懂鐵價麽?一斤鐵礦石五十文一斤,且這還是市價。”
“一萬斤,市價就是五百銀,你跟我說花了一萬銀?足足是市價二十倍!”
要不是知道這貨沒膽子在自己眼前整花活,他都懷疑是他中飽私囊了!
“解釋吧,解釋完去領二十軍棍。”
唐承臉色一苦,拱手道:“負責看守運城鐵礦的,乃白氏宗族旁支的一位老者,且此人在白族中資曆甚老。”
“對方起初開價一斤鐵礦石二兩銀,末將幾番談價,砍至一兩銀一斤後對方便不再讓價。”
“末將擔心會誤了元帥大事,不得已,隻能先拉迴一萬斤供元帥一時應急之用。”
“嗬!”
蕭凡又被氣得怒笑一聲:“你的意思,本帥還要褒獎你砍價之功了?”
“末將不敢,隻是……”
“隻是個屁!”
“啪!”的一巴掌呼他臉上,蕭凡指著他鼻子罵道:“連出身白族旁支小宗的一個老不死的,都他娘敢把你當二傻子坑,本帥和征西軍的臉全被你丟盡了!”
“軍棍必須加倍!四十棍!”
“趕緊給爺滾!多看你一秒都堵得慌!”
“薑虎!”
“末將在!”
“帶上你的人,即刻去運城鐵礦!”
“對方既然不想規規矩矩做生意,那就直接搶他孃的!”
“傳本帥軍令,即刻對運城鐵礦實行軍管!”
“喏!”
薑虎正要帶人去,還沒走的唐承趕忙攔下他。
“元帥,不可啊。”
“負責看守運城鐵礦的不但有兩百族兵,還有一百餘望州府兵。”
“我軍初來望州,今後禦敵平叛還需當地官府襄助,眼下實在不好和對方起正麵衝突。”
“哼,不好和對方起衝突,就隻能幹吃啞巴虧,幹被欺負唄?”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您可親至刺史府,就此事和望州刺史好生談一談。”
“嘭!”
蕭凡朝他屁股上狠踹一腳:“你再多廢話一個字,直接一百軍棍!滾!”
“都他孃的已經被人當成二傻子欺負一頓了,還好生談談?”
“談他個鳥!”
唐承不敢再言語,四十軍棍都夠要半條命的了,一百軍棍,那還不如自己直接抹脖子來得痛快。
見薑虎還沒動,蕭凡狠瞪了他一眼:“還傻愣著幹嘛?去啊!”
“喏!”
薑虎忙應了聲,沒走兩步又折返迴來,憨聲問:“元帥,若對方執意不配合,當如何?”
“你手裏有兵有刀,用得著他們配合嗎?”
“按資敵論處!”
聞罷,薑虎立時露出一抹很對胃口的獰笑,帶著三千精卒前往馬廄。
迴到衙署,蕭凡又把黃雄傳來,讓他給自己詳細說了說盤踞在臨江道各大世族的情況。
“稟元帥,臨江道內宗族世家林立,其中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當屬林,白,景三大宗族。”
“其中林氏宗族坐落望州,百年前以戰起家,族兵近萬,根基最深,實力最強,基本壟斷了全道的錢莊,布匹等多個行業。”
“對了,雖我國有明文律法,民間不得私鑄製式兵刃,但林氏宗族的情況很特殊。”
“因族中有以神匠公輸春為首的不少技藝高明的鐵匠,故而得先帝特權,不但可鑄兵刃,且還承接了不少軍械訂單。”
蕭凡眉梢一挑,不由地磨搓起下巴,來了不小的興趣。
思索了少會兒,又用眼神示意黃雄繼續說。
“白族的主要勢力範圍在青州,幾乎壟斷了全道的銅,鐵礦山。”
“至於景氏宗族則坐落於雲州,所占田畝為三族最多,約達臨江道總田畝量的七成。”
“總的來說,三大宗族的勢力盤根錯節,還和臨江道上的軍,政兩界多數要員們互有姻親。”
“族中亦有不少人在道內,甚至在朝中為官,同時近乎壟斷了當地的文化教育,在當地的根基極為深厚。”
聽完,蕭凡不禁暗歎一口氣,雖早就知道這些個世家大族,遠非一般意義上的地主豪強可比,但實際情況還是要比自己想象中嚴峻得多。
若將狂瀾軍比作張牙舞爪,硬實力極強的一頭兇獸,那這些世家大族便是以土地為血肉,以禮法為皮毛,集經濟,政治,文化,軍事四位於一體的龐然大物。
這種更為隱蔽,軟實力極強的寄生性巨獸,不能簡單地消滅其肉體,比起狂瀾軍隻會更難對付。
但蕭凡心裏很清楚,想要將臨江,遼西兩道徹底變為自己的基本盤,將來註定要站在這些世家大族的對立麵,早晚會和他們對上。
道理很簡單,一山不容二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別提是這種隨時可能炸窩子,背刺自己一刀的龐然巨獸了。
“這一次軍管礦山,權當是對這些世族的第一波試探吧。”
蕭凡暗忖:“但願他們能乖一點,知進退,如此短期內便可相安無事,若真敢炸刺……”
想到這兒,蕭凡不禁按了按一陣酸脹的太陽穴,發現一時還真沒什麽法子應對,主要是沒這精力。
總不能和他們拚得頭破血流,鬥的正酣時,坐視十餘萬狂瀾軍叩關,直接把自己給滅了吧?
……
當日,夜半時分。
薑虎率軍一路疾馳,來到運城礦山,雖已是深夜,但還能依稀聽見“咣咣當當!”不間斷的捶挖聲。
山口駐所處火光通明,很快便有十餘人舉著火把趕來,皆是白族族兵。
在薑虎所率的三千騎軍麵前絲毫不怵,領頭一人還伸出火把指著薑虎,趾高氣昂問:“你們是何人?”
“此乃我白族私礦,閑雜人等一律不可靠近。”
“放肆!”
副校尉文煥怒喝一聲,揮起馬鞭就想先抽對方一頓再說,卻被薑虎嗬退。
“我乃征西軍校尉,叫你們這裏管事的出來說話。”
一聽又是征西軍,領頭那人笑了笑,毫不遮掩臉上的輕蔑。
“等著。”
折迴後沒一會兒,一名錦衣華袍的灰須老者便在百餘族兵的隨從下出來。
隔著老遠就衝薑虎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原來是征西軍的大人們,可是又要來購買礦石?”
薑虎反問:“你就是白族派來管此礦山,白族旁支的那個老頭兒?”
對方臉上笑容一滯,略顯不悅。
“老夫白山,乃白族旁支第一脈掌事。”
“之前老夫就說一萬斤礦石可遠不夠你征西軍用度,讓那個校尉再多買些,他卻心疼銀子不肯。”
“現在如何?還要多跑一趟吧?不過……”
話音忽地一轉,哼聲道:“就衝你言語無禮,便不能再按上迴一兩銀一斤的價格。”
話罷,緩緩伸出一隻手,冷笑道:“五兩銀一斤,概不講價。”
剛才被薑虎嗬斥的文煥又被激的一怒,緊了緊手中馬鞭卻沒動手,看向薑虎。
心想對方都騎到咱脖子上準備開拉了,咱總不能還給好臉吧?
下一秒,就見薑虎已握住刀柄。
伴隨著一陣“噌噌……”的摩擦音,戰刀緩緩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