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南塘的天空放晴,難得沒有陰霾,冬日裏的斜陽不似盛夏那樣暴烈,陽光灑下時地麵透著一層淺金色,溫暖而又愜意。
放學鈴聲響起時,舒瑾正低頭整理卷子,明天週六休息,此刻心情十分美好。
周敘言突然猛的趴在她桌前,滿臉興奮激動的樣子,“靠靠靠,給你看!”
“什麽啊?”舒瑾一臉狐疑,順著視線落在他手機螢幕上,怔住,“啥意思,這是你的?”
重型機車。
舒瑾還是第一次知道周敘言有這愛好。
周敘言嘿嘿一笑,“新鮮熱乎,剛剛到手。”
“準確來說是現在屬於我,之前是我哥他那個——”周敘言話音一頓,懶得提起,“算了,那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賭輸了,所以這輛車現在歸我們了。”
舒瑾放大圖片看了眼,輕嘖道,“這看著……不便宜吧?”
“其實沒花錢,那人願賭服輸,自然雙手奉上。”周敘言認真思索著,“不過要按市場價的話……”
“這價格要是讓我媽知道,估計得是讓我就此改姓,從此別做她兒子的級別了吧?”
舒瑾,“……”
周敘言家底不錯,平日裏零花錢從來沒缺過,能讓程萱說出這種話,想必價格不是一般的高了。
周敘言哎了聲,“不說這個,走走,叫上我哥和沐笙,咱們一塊去看看。”
“等會吧,笙笙現在估計沒在教室。”
周敘言動作一頓,“她去哪了?”
舒瑾微微一笑,“當然是去領每週必達的溫暖啦。”
今日週五,是李樂然過來送蛋撻的日子。
沐笙在校門口買了兩杯黑糖珍珠奶茶,這會兒正坐在外麵的長椅上,不知不覺,她自己那杯已經快喝完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按往常的時間,李樂然這時應該早到了,沐笙低頭慢慢打著字,想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訊息剛發出去,肩膀被人輕點了一下,她隨之偏頭。
梁杼野剛在對麵買了替換筆芯,正巧看見她,他在沐笙身邊站定,“等人?”
沐笙嗯了聲,“等李樂然。”
少年啊了聲,想起來這麽個事兒。
梁杼野在她旁邊坐下,“剛剛通知,今天訓練暫停一晚,說是維修多媒體。”
“是嗎?”沐笙微微一怔,點開微信群聊看了眼,“還真是……”
這下今晚上能放鬆一下了。
前幾天沐笙答疑後,一直在複盤錯題,加上每天還有新任務,腦細胞每天燃燒地夠夠的了。
沐笙喝完最後一口奶茶,再次看了眼時間,李樂然至今沒回她訊息,她微微蹙眉,心底總覺得不踏實。
在通訊錄裏找到李樂然的號碼,沐笙直接撥了過去,結果一直無人接聽。
沐笙聲音低低地開口,“梁杼野。”
“嗯?”
“待會兒你們去吧。”
梁杼野正回著周敘言訊息,聽見她這話側頭,“你想去找她啊?”
沐笙點點頭,“她一直沒訊息,我有點兒不放心。”
與其一整個晚自習都在擔憂,她不如過去找她一趟。
梁杼野迅速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隨後點了傳送,“行,我跟周敘言說一聲。。”
訊息傳送過去,他順勢起身,“走吧,我跟周敘言說過了。”
沐笙才反應過來,微微仰頭看他,“你要跟我一塊兒啊?”
“方便嗎?”梁杼野語氣有些無奈,“周敘言非要去看機車,我是真一點兒興趣都沒。”
沐笙眉眼輕輕彎了下,“方便的。”
“不過,我們書包還在教室。”
“沒事”梁杼野繼續拿出手機發訊息,“讓周敘言拿。”
兩人直接打車過去,李樂然家在城西方向,從學校過去也就十來分鍾左右,他們到的時候天還沒黑,太陽也才剛剛落下去。
這附近的居民樓是老式樓房,層高六層,沒有電梯,沐笙高一的時候來過李樂然家,地址還記得。
梁杼野在樓下等她,他今天像是純純陪沐笙過來,隻要不是無聊地看車,做什麽他都行。
沐笙提著奶茶上樓,大概上到三樓時,迎麵下來兩個阿姨,年紀四五十左右,神情有些焦急,“哎呀,那是老齊家的孫女吧?”
“站在天台上幹什麽,看著怪嚇人的。”
“咱們找到樓下看看。”
“那小姑娘也是可憐,不會是想不開吧。”
沐笙大腦空白了一瞬,啪嗒一聲,手裏的奶茶脫落,砸在地上。
這種碰撞聲令她意識回籠,隨即快步上樓,莫名來的心跳加速,不安的感覺瞬間將她淹沒。
沐笙兩個台階並成一個,一口氣不帶喘直接爬到頂層,那兩個人說的話她原本是不信的,但真當親眼看到這一幕時,她眼底似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沐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恐慌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你做什麽李樂然?”
李樂然就站在天台邊上,但此刻的她和平日裏判若兩人,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生氣,在聽到沐笙的聲音時,她很慢地扭頭看她。
沐笙向她靠近,試圖安撫,“你先下來,發生什麽——”
“笙笙,對不起。”
“我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說完,李樂然身子向後躺,就像那日沐笙在峽穀笨豬跳一樣,隻不過她沒有安全繩索。
“李樂然——”
沐笙聲音嘶啞,在她快要掉下去的那一刻,用最快的速度撲過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別鬆手……”
“求你,別鬆手。”
沐笙聲音都在顫,眼眶發紅,手臂狠狠磨在粗糙的牆麵上,就這麽緊緊抓著她。
樓下,梁杼野正在打電話,聽到周圍嘩然一片,他下意識回過頭去看。
“天呐,快報警。”
“有人跳樓了。”
“快報警,叫救護車。”
梁杼野瞳孔驟縮,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朝單元樓裏跑去。
腦海裏全是剛剛令人心驚的一幕,沐笙半個身子幾乎都探在外麵,前所未有的恐慌將他埋沒,甚至有一種窒息感堵在心口。
李樂然眼淚從眼尾滑落,看著沐笙的臉,視線漸漸模糊起來,“鬆手吧笙笙……”
沐笙心口隱隱疼,拚了命地死死拽住她,“李樂然,你敢放手試試!”
她左手在台麵尋了個支點,掌心狠狠磨在牆麵上,滲出血跡,因為重力,沐笙覺得自己的手一點一點滑動,單憑她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支撐不了太久。
就在她的掌心即將脫離台麵時,身後附上一個人影,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她包裹。
梁杼野探手去拉李樂然,眼底漆黑一片,少年薄唇微抿,神情冷冽,手臂繃緊,沐笙原本灰暗的心底突然燃了點兒光亮,幾乎同時發力,和梁杼野一同把她拉了上來。
心髒驟縮,劫後餘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