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野 第12章 江風

一連幾天多雲以後天氣放晴，氣溫也攀升了上來，夏日梧桐大道，是一條綠意深濃的長廊，兩旁的梧桐樹早已枝繁葉茂，陽光從葉隙間篩下，在地上鋪就了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浮動著梧桐特有的清香，夾雜著陽光烘焙泥土的氣息，溫潤而厚重。蟬鳴忽高忽低，從樹梢高處跌落，又自濃蔭深處浮起，織就了一張無形的聲網，將整條大道籠罩其中。

週六這天傍晚，沐笙換了身衣服出門，舒瑾訂了一家江邊的餐廳，晚上跟梁杼野和周敘言一起吃飯。

算起來，自從第一次在農家樂吃過飯後，他們四個就經常在一起吃飯，梁杼野和周敘言算是她在一中交到的第一批朋友。

出門沒多久，沐笙手機便響了，是舒瑾打過來的電話。

沐笙滑下接聽鍵，聽筒那邊傳來舒瑾的聲音，“笙笙，你出門了嗎？”

沐笙，“剛出來。”

“那正好，梁杼野去找你了，他不知道餐廳的位置，你同他一起來吧？”

“行。”沐笙順勢走到一旁，“周敘言沒跟他一起？”

“周敘言跟我在一塊兒了，餐廳是他推薦的，我讓他過來點餐了。”

“好。”

掛了電話以後，沐笙指尖輕點著螢幕，這纔看到梁杼野五分鍾前給自己發的訊息。

她回過資訊後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水，順道等等梁杼野。

五六分鍾，梁杼野在那片林蔭下看到了沐笙，隨即走過去，“等很久了？”

聽見聲音，沐笙從手機裏抬頭，“沒。”

說著，將另一杯水遞給他，“剛沒看見資訊。”

沐笙解釋了一下，“下次你可以直接打電話。”

梁杼野接過，隨意笑了笑，“行。”

兩人一道打車過去，這個點兒，南塘傍晚的江景一絕。

夕陽將整座城市浸染成一場盛大的光影儀式。江麵先是泛起碎金般的波光，接著對岸的摩天樓群被鍍上暖金色的輪廓，玻璃幕牆交替反射著橘紅與玫紫色的光暈，雲層成絮狀，從西天最熾烈的熔金色漸次過渡到東麵天鵝絨般的藍灰。

沐笙降下車窗，江風裹挾著暖意與水汽拂麵而來，此刻華燈初上，江岸線變成蜿蜒的光帶，而晚霞餘燼仍在西天纏綿不去。

“梁杼野，你有逛過南塘嗎？”

少年聞聲側頭，沐笙目光落在窗外，黃昏的光暈鍍了一層暖色調的光線在她臉上，連帶著發絲染上一層金色。

“還沒。”梁杼野視線一掠，跟她一樣落在窗外的夕陽上。

除了暑假那次被周敘言拉著去吃農家樂，別的梁杼野好像都沒怎麽逛過。

他本身也不是一個愛逛的人，加上高三假期少，就更懶得出門了。

沐笙視線一直看著窗外，似是同他閑聊，慢悠悠地開口，“寒山寺的日落也很好看，有機會可以去看一下。”

其實南塘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無論是景觀還是建築，亦或者是民風和文俗，每年過來的旅遊的人都特別多。

但即便是這樣美好的地方，也會讓人想要逃離。

梁杼野知道寒山寺，他剛到南塘那幾天，程萱一直說要帶他去拜拜，求個簽什麽的，但梁杼野從來不信神佛，就搪塞了過去。

少年收回視線，姿態懶散，調整了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尾音輕揚的語調，“ 有機會一起去看看。”

……

舒瑾和周敘言已經點好菜了，就等他們倆來，這邊，沐笙和梁杼野剛剛下車，路口有點堵車，耽擱了幾分鍾，不過好在趕上了外賣。

沐笙來之前訂了一個蛋糕，地址直接選在餐廳這邊，所幸時間卡得剛剛好，她剛一下車就過去拿蛋糕了。

兩人並排進去。

舒瑾見到她以後連忙招手，“這裏笙笙！”

“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嗯。”沐笙淺淺一笑，將蛋糕擱在桌子上，“不過好在蛋糕沒遲到。”

周敘言也注意到蛋糕了，湊前一看，“你怎麽連蛋糕要的都是hellokitty？”

“那咋了？”舒瑾寶貝得緊，動作輕柔地拆開，然後拿手機拍了張照片，“hellokity多好，比你的奧特曼強多了。”

周敘言一時蚌住，“……我現在不喜歡奧特曼了。”

舒瑾哦了聲，“誰在意？”

周敘言，“……”

今夜氣氛剛好，明天又是週日，大家都放肆了幾分，點了酒水。

顧及著女生，梁杼野選的都是低濃度的雞尾酒。

沐笙挑了一杯一杯青提味的雞尾酒，這家酒水調的不錯，果香混著酒香，入口也不辛辣，吃飯期間沐笙多喝了兩杯。

今夜舒瑾是小壽星，高高興興地許了願吹了蛋糕，最後朝夜色舉杯，揚言，“明年我還要跟你們一起過生日！”

周敘言輕笑了下，同她碰杯，“那希望咱們都在一個城市。”

梁杼野和沐笙附上，杯口同他們輕碰，高三開學以來，所有的不習慣，所有的緊張都在酒水裏，隨之一飲而盡。

“別的無所謂。”舒瑾放下杯子，抱住沐笙的手臂，“笙笙在就好啦。”

沐笙聽她說話的語氣就知道她有點兒貪杯了，忍不住，“能少喝點兒？雖說可以放肆點兒，但也沒讓你這麽放肆？”

“無事無事，明天可以睡大覺。”

舒瑾眨眨眼，沐笙的酒量說不定還不如她，這點兒雞尾酒就跟飲料一樣。

夜色漸漸深沉，對岸的寫字樓已經亮起燈火，霓虹燈的色彩更是濃到極致，連江風都帶著燈光的醉意，

幾人玩到快十點，中途舒瑾的媽媽打電話來催了了，先送走舒瑾後，梁杼野低頭擺弄著手機打算叫車。

沐笙和他一道回去，兩人都順路。

等車的功夫沐笙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不經意抬眼的時候撞上一道視線，可惜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人便匆匆躲開，扭過身走了。

沐笙瞧著那道有些慌張的背影，視線微眯了一下，隨即收起手機，同梁杼野開口，“你先走，我有點事。”

這邊，沒等梁杼野開口，沐笙已經朝右邊方向走開了，似是在尋什麽人。

少年低頭看著螢幕，已經有司機接單了，就在剛剛沐笙說話的時候。

片刻，梁杼野指尖輕點螢幕，直接按了取消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