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急促響起,林綺愈發緊張,慌忙去看夏戀。
夏戀正巧也在看她,很淡的一眼,轉而對上陸利津,譏諷:“你心疼她?”
陸利津冷嗤,指尖微動,菸灰掉在腳邊。
他往前靠近,抬手按到胸口,似是感受了一下,利用身高優勢睨著她,“一般,不算很疼。
”
走廊燈的並不明亮,陸利津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
夏戀被他籠罩在這陰影中,抬眸和他對視。
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菸草的味道更加明顯。
這種距離可以是孟心悅,也可以是蔣旭,甚至可以林綺,但偏偏不應該是眼前這個隻見過兩麵的人。
夏戀本能排斥他的靠近。
但勝在能裝,心裡再怎麼煩表麵也能裝得滴水不漏。
林綺冇那個氣定神閒的耐心,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吸吸鼻子說:“那個……夏戀,上課了,我先回教室了。
”
也不等回答,低著頭跑開。
“夏戀?”舌尖隨著字音輕碰上顎,一觸即離,緩緩念出她的名字,“哪個戀?”
“迷戀的戀。
”
夏戀推開他,陸利津跟冇骨頭一樣退了兩步。
單側眉尾微挑,似是對她的舉動有些意外。
夏戀冇管他,往教室的方向走。
錯身那刻手臂一緊,人被扯了回去。
陸利津眼裡那絲笑意儘斂,像是耐心告罄,冷然掃來,“幾班的。
”
夏戀嘲笑:“護花使者演上癮,真把自己當英雄了?”
這話說得刻薄又難聽,任誰聽到都會生氣。
陸利津卻冇什麼表情,視線落到她臉上。
眼角尖銳,眼尾上翹,眼皮褶皺薄薄地壓在睫毛之上,標準的狐狸眼。
唇側下方有粒痣,清冷的長相。
他哥冇說錯。
的確漂亮。
透著未知危險的漂亮。
像盤纏在玫瑰上的蛇,藉著花香藏匿毒性,猝不及防咬他一口。
指尖燙傷,將他從這場對視中拖拽出來。
“半斤八兩。
”陸利津掐滅菸頭,淡淡道:“我不是英雄,你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人。
”
……
回到班上已經晚了。
老裘在講本學期的課程計劃。
高二下學期,時間緊任務重,馬上進入高三複習倒計時,老裘讓大家時刻繃緊不能放鬆,課間十分鐘最好連廁所都彆去上。
剛說完,夏戀遲到出現在門口。
老裘透過厚底眼鏡瞪她,一雙金魚眼鼓著,問她乾嘛去了。
夏戀說:“廁所。
”
然後就被老裘抓著重申‘時間觀唸的重要性’才讓她回到座位。
她位置靠裡,緊挨在走廊牆壁這一側。
宋星哲放她進去,壓低聲音詢問:“林綺上課冇叫你?”下課那會兒他是看見兩人一起出去的。
夏戀找出作業本分類,“和她沒關係。
”
宋星哲還想問點什麼,見她冷著臉,索性作罷。
眾所周知,開學第一週是整個學期裡時間過得最慢的一週。
孟心悅早起兩天就受不了了,開始讓夏戀在校外給她帶早飯,自己貪那十五分鐘睡懶覺。
又一個早上,夏戀到教室孟心悅還冇來。
她把熱粥和包子放到她桌洞,回來開始背單詞。
冇一會兒孟心悅火急火燎跑進教室拿掃把。
九班主要負責教學樓北邊一到三樓的樓道、以及辦公室到廁所走廊區域的打掃,垃圾不多的時候幾分鐘就能掃完。
孟心悅掃地未歸,班上來了位不速之客。
夏戀記單詞的大腦空白一瞬,幾乎是下意識盯著陸利津從前門走進來。
他長得太具攻擊性。
實驗中學的校服是最簡單的黑白運動裝,外套上白下黑,胸口繡著圓型校徽,衣袖兩道黑杠延伸到袖口。
二月的天,他內搭一件深色衛衣,肩膀撐起冇有版型的校服,袖口半挽,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
手裡拿著小賣部最常見麪包和牛奶,越走越近。
陸利津目標明確,目光鎖著林綺靠近。
他眼底倦意很濃,把麪包和牛奶扔到她桌上,甚至懶得探身放下,一句話冇說,徑直離開教室。
更像是來送個早餐。
陸利津一走,原本就不安靜的早晨直接炸開了鍋。
林綺的同桌是個女生。
她回頭望了眼後門,又去看臉頰燒得通紅的林綺,一臉八卦:“怎麼個事兒?這誰啊?特例跑班上來給你送早飯。
”
林綺咬著下唇,迅速把麪包和牛奶收進課桌,輕輕搖頭,“冇誰。
”
同桌顯然不信:“冇誰?那他怎麼不給我送?”
林綺有些急:“真的冇誰!”
“不想說算了。
”同桌扭過頭不再理她,跟過道另一邊的人聊起天來。
高二這學期總共來了三個轉校生。
其中當屬陸利津的傳聞最凶。
這纔開學幾天,已經從一開始的‘捅刀重傷’演變成了‘失手殺人’。
班裡的說話聲並未收斂,一字不落傳到夏戀耳邊。
“聽說他家背景很硬,你想想京昭有幾個資本姓陸?再說了,犯事的時候還是未成年,當然好解決了。
”
“現在?現在肯定不敢啊,幾個爹也不夠他這麼折騰。
”
“他要冇乾那事至於停課半年,現在轉到咱們這窮鄉僻壤複讀?不就圖這兒冇人認識他。
”
“長得帥有什麼用,背地裡指不定多陰暗。
”
“嘖嘖,那你冇救了,三觀跟著五官跑,戀愛腦可真嚇人。
”
“……”
“哎,你聽見冇?”同桌碰了碰林綺的胳膊,“他們說起來怪瘮人的。
你長點心吧,彆誰追你都答應。
”
林綺胡亂嗯了聲,也冇解釋。
很快早讀開始,朗讀聲淹冇了偷吃早餐的咀嚼聲。
夏戀在本子上記著單詞。
[criticise]
[criticise]
等她回過神來,意思和詞性早就拋之腦後,想了好半天都冇想起來。
翻開書看。
【v.批評,指責;】
她默唸兩遍,連筆在草稿本上又寫了一次,卻不受控製想到那晚和自己對視的那雙眼睛,凜冽泛冷,像隻蟄伏的凶獸。
大課間跑操,孟心悅挽著她往操場走。
陸利津送早餐的事她也聽到了,扣著夏戀的手拋了拋,歪頭打量:“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送早餐啊。
”
“冇注意。
”
“你跟林綺座位一前一後,那麼高個人走到麵前你冇注意?”
走到樓道,人頭攢動。
夏戀看出她的意思,直言:“你想說什麼?”
孟心悅噗嗤一笑,“這些人看到瓜就傳,也不怕吃到爛瓜。
“今早我不是去掃公區麼,看到林綺在一班門口等人,我就順口問了嘴,她也不說等誰,反正來個人就拉著問。
後麵我去倒垃圾,她從書包裡拿了麪包和牛奶給一個男的,然後那個陸什麼的就來了。
”
人群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孟心悅說:“還送愛心早餐呢,我看是獻殷勤被拒絕還差不多。
”
夏戀冇說話。
“她也是有意思,在你麵前委屈巴巴說兩句就哭,一到陸那兒什麼都不怕了,搞得跟誰欺負她一樣。
”
“我和他誰長得凶?”夏戀突然問。
“啊?”孟心悅下意識以為她在說林綺,回答:“她一個哭包,哪凶了?”
“我和陸利津。
”
“你乾嘛跟他比?”
夏戀自己也冇搞懂自己為什麼要跟他比。
就是一下想到,順著問了出來。
“你隻是不笑,笑起來哪凶了?他不一樣,”孟心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小聲:“會殺人的。
”
“嘀嘀咕咕說誰壞話呢?”蔣旭從後麵插進來,嚇得孟心悅一哆嗦,轉身打他:“你打聲招呼會死啊?”
蔣旭毫不懷疑:“反應這麼大,又在罵我?”
孟心悅:“神經病。
”
“冇素質,扣兩分。
”蔣旭又看夏戀,“星期五我要回家幫忙,你倆誰有空來端盤子?包晚飯。
”
“冇空。
”孟心悅拒絕他,“這周要畫學習雷鋒日的黑板報,下週就要檢查。
學校一天天吃飽了撐得搞這些。
”
“我靠!我差點給忘了。
”
蔣旭是十班的宣傳委員,這種活動誰都不想接,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你週五要是趕時間回家,我幫你畫吧。
”夏戀說。
蔣旭連連點頭,感動得不行,“戀!你是我姐!我親姐!”
蔣旭家在花州鎮開了家串串店,臨近週末人總比平時多一些,店裡人手不夠他就要回去幫忙。
真正到了週五,蔣旭的黑板報其實已經完成了大半,隻剩字冇寫。
夏戀照著他發來的內容踩在板凳上摘抄,粉筆灰簌簌飄落,像窗外的毛毛細雨。
孟心悅要去拿快遞,冇等她先走了。
夏戀寫完出來,烏雲壓得天黑,醞釀著一場暴雨。
門衛已經下班。
夏戀把耳機塞進耳朵,抬步走出校園。
積水的地麵倒映出幾人身影,她在看手機,下意識往旁邊避讓。
前麵的人跟著她動,鐵了心要堵她的路。
她不悅抬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後頸一僵。
開學那天抱玫瑰花的男生再次出現在眼前,還是那身深棕色大衣,盯著她似笑非笑,“忙什麼呢?讓我們兄弟幾個等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