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走了,是付了費用走的。
周策去咖啡吧,倒了兩杯咖啡,今晚是要連夜開幹了。
老吳先在他們婚姻家庭部的群裡約了一下其他律師的時間,也跟著過來熬夜開乾。
兩人簡單分配一下工作內容,然後對著電腦做著檢索和梳理工作。
律師的工作就是這樣,一邊乾一邊學一邊研究。
法律法規、地方規章、裁判案例浩如煙海,沒有任何一個法律人能學完,而且上述內容還會不定期更新。
律師就是一個終生學習和研究的職業,隻是可惜,因為自負盈虧的職業特殊性,大部分律師都把學習放在後麵,把絕大部分精力都拿去宣傳和營銷了。
傍晚,老吳外賣上點了兩份快餐,爺倆一人一份,啃了繼續乾。
八點多鐘,老吳頂不住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海量,.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行了,不行了,眼睛都看花了。什麼諾成性合同、什麼任意撤銷權、什麼司法解釋、什麼狗屁對價性,老子眼睛要瞎掉了。」
坐在他對麵的周策無奈地看著他,說:「再堅持堅持吧。」
老吳捏著自己的眉心,說:「堅持不住了,頂不住了,再頂下去,我血糖都要飆升了。我要回家了,湊合湊合得了。」
周策道:「能不能拿下這個單子,全看明天的案件評估會議,你不是說沒單子咱倆就得喝西北風嘛。」
老吳沒好氣道:「你怎麼跟老管一樣是個死心眼。客戶又不是專業人士,他能懂什麼?到時候多叫幾個人,架勢擺足了,再講一點他聽不懂的術語,讓他不明覺厲,案子不就接下來了嘛。
「再說了,你要是真弄得很細緻,把所有要點都給完了,他拿走就去找別的低價律師做了,怎麼辦?那不成白嫖我們了嘛。傻小子,得留一手。」
周策有點懵逼地看著對方,他還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說法。
老吳說完就在自己電腦上點了一下,他道:「我把我做的這點發給你,把你做的連在一起,湊合湊合得了。我是要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吧。」
發完檔案,老吳晃著腦袋就回去了。
周策接收完對方的檔案,點開就覺得辣眼睛,他忍不住小聲吐槽:「做的什麼玩意!」
周策斟酌一番老吳剛才的話語,最後他還是嘆了一口氣,滑鼠一動,把老吳的檔案扔進回收站了。
「自己乾吧。」周策又去咖啡吧整了杯咖啡,繼續奮戰。
夜漸深了,律所裡麵的實習律師和授薪律師這些核動力牛馬都下班了,周策還在鏖戰。
差不多11點,周策聽到後側走廊有關門的聲音。
「還有人沒走。」周策回頭,見是司清走了出來。
「司……司律……」周策稍顯侷促。
「嗯。」司清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周策,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廳。
她什麼話都沒說,就繼續往電梯廳走去。
等對方越過自己,周策才鬆了一口氣,剛才沒由來的一陣緊張,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司律氣場太強了吧。
司清站在電梯廳裡,按了電梯,看著金屬反光條裡倒映出的那個忙碌的年輕身影。
「唔……你這是偷偷觀察了司律多久了?」
陳小兔的聲音迴蕩在司清的腦海裡,那天的話,她都聽見了。
「偷偷觀察?」司清琢磨著這四個字,旋即搖了搖頭,邁步進了電梯。
晚上,11點半。
「周策在嗎,外賣。」
「啊?我沒叫外賣。」周策茫然抬起頭。
外賣小哥急匆匆進來:「可能是別人給你點的吧,叫周策是吧?那就沒錯。拿著拿著,趕緊的,我要超時了!」
周策接過來,心中不由一暖,老吳還真貼心,還想著給他叫個夜宵,可等他一看外賣包裝。
「蘭園?」周策嚇一跳,他趕緊捋起外賣單看價格,驚道,「謔,三百多!」
老吳不可能這麼大方,肯定是送錯了!
再抬頭,外賣小哥已經不見了。
……
次日。
中恆所,婚姻家庭部,會議室。
「謝謝,謝謝,謝謝。」老吳滿臉堆笑,不停拱手致謝。
律師這個職業跟普通職業不一樣,律所就像菜市場,律師就是裡麵的菜場攤主。
律所是不給律師發工資的,律所隻給行政人員發工資。
律師是自負盈虧的,不僅沒有工資,還得上交座位費、管理費、甚至列印費,社保的錢也全是自己交的。
做得出色的律師會組建團隊,會雇助理或者授薪律師,他們的工資是這個律師發的。
就像鄭蓉蓉的工資收入是司清給她發的。
律師之間是沒有上下級的,隻有生意做得大不大,好不好,每個人隻負責自己這一攤。
像這樣的案件評估會議,並不是每個律所都會舉辦,因為其他律師又不負責你的案子,又不拿你的錢。
但還是那句話,律師這個行業是服務行業,服務行業以客戶體驗為優先。
在客戶看來,他是請了一個律師,結果卻有一群律師給他出謀劃策,幫他研究,那他的心理感受肯定是不一樣的。
這其實是一個搞定客戶的小花招。
至於評估會議,其他律師是不會細緻研究案情的,隻會對涉及到的法律關係,提一下自己的觀點,說一下自己的辦案經驗,就當內部交流。
但糊弄客戶是完全夠了,客戶又不懂。
他們律所的評估會議是不收費的,這種事情都是這次你幫我,下次我幫你。
誰有空誰來,沒空的有時也會發幾條微信參與一下。
不過婚姻家庭案件,畢竟涉及隱私。所以通常來說,都是在接了案子,得到客戶允許之後,才會開一次評估會議。
像老吳這樣接案前就開評估會的情況,是非常少見的。
老吳的人緣還不錯,雖然案子還沒接,但大家衝著老吳的麵子,也還是都來了。
司清來了,陳小兔的師父孫曉玲律師也來了,就連老管都來了。
老吳都覺得有點驚訝,見著管建業和大周師徒倆走過來,他趕緊迎上去客套:「哎呀,老管,辛苦辛苦,沒想到我這麼點事,還麻煩你了。」
管建業手上拎著一疊材料,他問:「聽說你昨晚八點就走了?」
一聽這話,老吳趕緊探頭張望一下,還好客戶沒到,他立馬道:「別瞎說啊,被人聽見不好。」
「嗬。」管建業嗤笑,而後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拿起手上的一疊子資料,說:「昨天我熬了個大夜,給這個案子做了個全麵分析。」
「哎呀呀呀,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老吳感動壞了,伸手就想去接。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老管,我沒想到你這麼上心,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晚上,晚上我請你吃飯。」
管建業卻是手一揚,沒讓老吳碰到他的材料,他說:「不用跟我說謝謝,應該是我要跟你說對不起。」
老吳當時就不嘻嘻了:「什麼意思?靠,老管,你可別說你是來跟我搶案子的!」
管建業和大周同時盯著老吳,皆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