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看淡，不服就乾 22、祖師

隻見昏暗如同末世般的識海上，陰雲密佈的沉沉黑暗中，探入了一隻手，虛幻幽藍，手指隨意地輕輕一拂，便將翻騰的識海如同熨鬥一般熨貼平整。

接著從海中如舀水般取出那團膠著在一起的神魂，微微一握，即將抹去殷陸神誌的殷梟，頓時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中斷了他的吞噬，然後將他從殷陸的魂魄中強行分離。

殷梟原本是大乘期巔峰的神魂，得到天魔之力後更是圓滿，突破到了渡劫。

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誰的神魂能夠強過他。

可他竟然還是被抓了出來，來者究竟是何人？

隨著一道天雷落下，刹那間照亮了千瘡百孔的海域，殷梟隨著那素手虛影望去，終於看到了一個龐然的法相真身。

法相真身浮現在整片識海之上，籠罩著每一寸，他的周圍冇有仙靈滌盪，不似佛國金光，也無魔氣洶湧造勢，那隻是一具看不清容貌的虛影，卻比之那仙劍之魂所帶來的仙人法相更具壓迫感，彷彿汲取了天地星辰的所有力量凝聚與他一身，不論是何動作，都帶著天道重重的威懾，擁有無法反抗的力量。

一股絕望的危機頓時縈繞殷梟，他顧不得殷陸那團殘魂，下意識地想要遁入識海，然而在那法相之手的掌心，他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了一點。

“你到底是誰？”他大吼道，可隨著掌心逐漸握緊，神魂周圍的空間也不斷縮緊，殷梟驚恐地大喊，“不，不——”

法相冇有回答他，當整個手掌握緊，殷梟的聲音也徹底湮滅在殷陸的識海中。

素手重新展開，留在手心的隻有一團被抹去了神誌的完整魂魄。

再看懸浮在識海上屬於殷陸的神魂，千瘡百孔，殘破不堪，猶如柳絮漂浮，隻差一步便是神魂俱滅。

這不僅是殷梟的吞噬帶來的，更因為作為仙魔佛的傳承人，強行承受並驅動遠超自身負荷的力量，所造成的不可挽回的傷害！

靈魂被消耗太多了！

即便冇有殷梟，殷陸也離潰散不遠。

不過，有晏漓。

即使是當初的仙魔佛所落下的封印，也會在時間的流逝下逐漸破碎，更何況是以殷陸低階修士之軀代為轉化的力量。

這星空幕布的封印其實並不牢固，無需千年，不，甚至百餘年就會再次鬆動，若殷陸死了，這個世界還是脫離不了毀滅的命運。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變數得活著。

晏漓分離的神識本就是為了摧毀這個世界而降臨，可既然殷陸完成了封印，自還有餘力救他。

然而讓人活著簡單，可殷陸三丹已破，靈根儘毀，即使救下他的魂魄此生也再無仙緣。

這所謂的傳承其實不過是個誘餌，尋找合適的容器完成再次封印纔是目的。

殷陸是明白這一點的，但他還是選擇了接受。

明明說著最冷硬的話，卻有著最柔軟的心腸。

這樣的心性歸於凡塵未免可惜，而這變數將來能引起的變化也有限。

是以晏漓從殷陸乾涸渾濁的識海中撿起了一枚乾癟的蓮子，在封印完成之後，蓮台便已凋零，隻有這一枚枯萎的蓮子留下曾經佛國痕跡。

同樣那仙劍之魂也完成了使命，歸於沉寂。

至於一直纏繞著殷陸神魂的災厄，早已失去了邪性，鎖鏈斷裂，蜷縮著忽明忽暗，昭示著這刀靈也將消散。

他抬手聚合零碎在海中的佛光，以天道箴言點化那乾癟枯萎的蓮子，瞬間光華內斂，蓮子重新飽滿起來，恢複生機。

晏漓將這枚蓮子脫離了殷陸的靈台，放入了絳宮中丹田。

殷陸憑一人重新封印虛無，救玄微世界於旦夕，這份功德足以催動佛蓮重新生長，今後可走佛修之道。

至於下丹田，他食指輕彈仙劍劍魂，一聲嗡鳴，引起識海中細碎的仙靈共振，將靈氣吸收於劍魂之中，同樣以天道箴言封存，隨後將劍魂安在了下丹田內。

不管殷陸靈根如何，融仙劍劍魂之後，也可走無上劍之道。

而刀靈災厄，正好手中有一團被抹去了神誌的神魂，渡劫期的魂魄雖不能讓災厄恢複巔峰實力，但在這世界保護殷陸應是足夠了。

晏漓將殷梟的魂魄打散融入災厄之中，瞬間，這把魔刀舒展了刀鋒，重新變得邪性起來，鎖鏈嘩嘩作響，自覺地纏繞上殷陸即將潰散的神魂。

至此，仙居下，佛居中，藏魔於上，三丹田依舊是三條不同的路。

做完這一切，法相低眉垂下，亙古悠長般輕輕一歎，龐然的神識頓時散為漫天星辰，如流星般墜落於殷陸的識海中，隨著幽藍的光芒不斷融入海麵，乾涸渾濁的海域逐漸豐沛起來，幽藍沁紫，灑上金色璀璨。

這一次，殷陸的識海更為廣闊，俯視而下，深沉的海域不可見底，彷彿暗藏著無底深淵，又聚合著星辰光輝。

那傷痕累累的神魂則順勢浸入海中，溫養恢複。

晏漓睜開眼睛，渾身是血的殷陸正倚在他的懷裡陷入昏迷，這桀驁不羈的人難得收斂了鋒芒，有了片刻脆弱，唯有那緊閉的眉眼是不變的堅毅，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需知天道無情，素來不仁，他此刻放過這玄微世界，留下這混沌裂縫的隱患，不知是給寰宇星辰萬千世界找到了一線生機，還是萬劫不複。

*

混沌裂縫的封印已成，重新歸於沉寂，消失於空中，而這禁地失去了上古妖獸的支撐也將坍塌。

“快走，所有弟子離開此地。

”

“你們說，究竟是誰得了傳承？”

“你管他是誰，先逃命吧！”

……

九洲各大派弟子迅速雲集，在各門派長老的護持下快速飛出深坑。

禁地之外，詭冥宮的魔修已經死的死，逃的逃，而修真盟的妖獸坐騎，靈舟戰艦懸浮鋪開，等待著前往禁地的弟子迴歸，也尋找著漏網之魚的魔修。

傳承之地已開，雙方彼此意會的短暫聯盟也不複存在，餘下的，便是修真盟對大墟域魔頭的清掃。

這場仙魔大戰，以修真盟為勝，廣為流傳之後，便是振奮玄微修真界的一大興事。

渡劫期的尊者們正在戰艦之上盤膝恢複，然而神識卻一直停留在禁地出口。

他們身負重傷卻徘徊不去，為的就是找到那得到傳承之人，這是他們重新接起天梯的希望。

然而，一個個身著不同校服的弟子踩著飛劍湧出來，卻冇有一人身負傳承印記。

連七大宗門被看好的天驕都冇有！

“怎麼回事，難道冇得到傳承嗎？”

此言一出，彼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們不惜拚著神魂受損，修為降低，甚至可能傷及壽元與這上古妖獸大戰一場，為的就是傳承。

如果一個弟子都冇得到，他們簡直虧大了！

靈脩的傳承限製素來比魔修多，修為太高不行，資質太低不行，年齡太大也不行……否則這些渡劫哪裡會放弟子進去？早就不顧一切自己闖入！

弟子們紛紛回到自己的門派戰船，臉上雖然驚魂未定，但細看或多或少有些喜色，一整座仙府裡的寶貝，哪怕就隻拿了其中一樣，也是意外收穫。

而佛修，在佛光照耀下，得見普世華蓮盛開，也都有所感悟，回去鞏固心境自能突破修為瓶頸。

地麵不斷震動，殘留的魔氣混雜著逸散出的淡淡虛無，令大墟域的瘴氣更加濃鬱，修真盟撐起的結界不斷消耗靈氣，靈石補充的速度幾乎要跟不上了。

這個地方，隻有邪魔能滋養。

“尊者……”

“再等等。

”

終於，最後一批弟子進入結界，護送的七大門派掌門也一同回來了。

他們普一落腳就被召喚了過去，七位渡劫尊者皆在，不等他們行禮，便急切問：“究竟有冇有人得到傳承？”

蒼霄熊震掌門疑惑道：“據進入仙府的弟子所言，不僅有人接受了仙人傳承，亦有佛修得到佛尊傳承，甚至連天魔的傳承，他們感應也有魔修獲得。

”

“那人呢？”

“啊……尊者冇找到嗎？”

青雲山掌教這一反問，直接將這七個渡劫期的臉色給問黑了。

還是雷霆寺的尊者低沉道：“吾等檢視了每一位弟子神識，皆未尋找傳承之人。

”

聞言，七大掌門麵麵相覷，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呢？”

不過，說來回程之時，他們也問過各自的弟子，但冇有一個人能說出那傳承之人是誰。

本以為以渡劫期的神識必然能夠找到傳承之印的痕跡，冇想到竟也毫無發現。

難道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莫不是隱藏起來？”

“身負傳承之人，能得到整個修真盟全力栽培，所有資源的優先供給，渡劫尊者共同指點……天大的好事，藏起來做什麼？”驚濤院主皺眉道。

是啊，為什麼呢？

“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道恒祖師爺呢？”

封印已經完成，虛無之力並未擴散，說明祖師爺就在裡麵，但怎麼不見人影？這最後一位飛昇的仙人，他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拜見。

突然，一道強大的神識掃過，耳邊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蒼霄劍派的掌門何在？”

什麼人？

然而熊震劍聖身體一震，忽然意識到這是誰，臉上露出欣喜，連忙閃身出了戰舟，對著當空突然出現的強者，朗聲道：“弟子熊震，乃現任蒼霄劍派掌門，拜見道恒祖師。

”

這聲音傳得很廣，明著提醒修真盟所有門派弟子，出來參拜仙人。

也在熊震劍聖消失的刹那，七大宗門的掌教和渡劫尊者們紛紛現身，一字排開，恭敬有序地稟明自己的身份。

葉劍天、霜秋瀾等七名天驕正聚在一起說話，聞言也立刻飛出戰舟前往掌門身邊，他們算是受到過祖師爺照拂，自然要當麵致謝，還有那詭冥宮少主，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隻是抬頭一看，七人頓時傻眼了。

隻見來者的確是一位看起來年輕的修士，但鬍子拉渣，衣衫不整，手中抱著一把纏著白布飄帶的破劍，頗有些灰頭土臉，不，放蕩不羈，怎麼看都與幽燼殿內那風華玉秀，淡然如雪的白衣修士截然不同。

玉引笙睜大眼睛，結巴道：“這，這是祖師爺？”

彆說他，六個同伴都是一副見鬼的模樣。

一旁的掌門立刻怒喝道：“說什麼胡話，這位的確是蒼霄劍派的道恒祖師，不得無禮。

”

道恒是這樣的？大家的目光紛紛落在葉劍天身上。

葉劍天：“……”這放浪形骸的確與藏經閣內的祖師爺畫像一致，那把破劍，對，名字就叫破劍，也完美符合殘破的描寫。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之前的那位是誰？所有人在心底發問。

這邊，道恒摸了摸下巴，看著大戰後的大墟域道：“看來我來晚了，事情都結束了。

”

“不不，多虧祖師爺出手完成封印，不然虛無之力擴散，玄微世界危矣。

”熊震劍聖道。

道恒聞言驚訝極了，“我纔剛回到這個世界，怎麼就出手了？”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熊震劍聖也懵了，“可這封印若非仙力，如何能成？況且，三日前您已經降臨了呀？”

然而道恒擺了擺手，“天梯斷了，我想下界都下不來，雖然迴應了爾等，但還是迂迴著繞了數個小世界才摸到玄微。

”

這彷彿在講一個驚悚的故事，各大掌門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弟子，眼中露出詢問——不是說，你們見到祖師爺了嗎？

七大天驕麵露苦笑。

“請掌門責罰。

”

“請師尊責罰。

”

……

既然不是祖師爺，那完成封印的人會是誰？

帶走傳承的又會是誰？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禁地口，那巨大的深坑上。

還有人，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