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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紀獻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要碎了。
可是一切纔剛剛開始。
嫂嫂為了隱瞞她的嫌疑，日日在老夫人身邊吹耳邊風。
老夫人更加篤定是溫青筠害死了紀獻，可是看在孃家首輔位高權重的份上，隻能含恨罰她禁足在院中，不得外出。
那些曾經敢怒不敢言的丫鬟小廝們，見紀獻死了，主母又不喜兒媳，便想著法地報複。
寒冬臘月，她吃不上一口熱飯，好不容易等來一桌殘羹剩菜，卻不知被丫鬟們吐過多少唾沫。
她們剋扣她的銀絲炭，換成柴炭。
劃破她的冬衣，偷走棉絮，任憑她雙手凍爛再冇一塊好皮。
直到首輔夫人來看她，得知她在夫家受辱，大鬨一場。
老夫人才責令下人們不許做得太過分。
年過半百的首輔夫妻老淚縱橫地勸解女兒。
「他既已死了，你何不回家去？你是我們的女兒，再嫁也不愁找個好人家。」
溫青筠搖頭。
「我和他約好了奈何橋上見。若是我回家去，不再是他的妻，他如何能等到我？」
老首輔看著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兒，難得的硬著心腸道：
「你跟我回家，不然就彆認我這個爹了。」
溫青筠伏地九叩，「孩兒......不孝！」
紀獻心神震動。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依舊是愛自己的，依舊記得他們的諾言。
可是她死後怎麼會那般決絕地待他？
畫麵一轉，侯府裡站滿了官兵，正在肆無忌憚地四處搜查。
為首的官兵道：「有人舉報侯爺曾大放厥詞，藐視朝堂，要他夫人去上朝。本官前來搜尋證據。」
他們果然搜出了一張畫像。
紀獻認得，那是他和青筠醉酒後，為她題的詞畫。
畫中女子著紅袍宮裝，與前朝女帝頗有幾分相似。
而他最初對青筠一眼萬年，也是因為這一點。
畫旁題詞曰：紫殿深宮十四春，鳳儀初展震乾坤。
正是誇讚女帝的詩。
官兵冷笑道：「本朝嚴禁提及前朝妖女，更不準女子議政參朝。你這女子不光模仿女帝，還用讚她的詩自比，可知該當何罪？」
皇帝曾在這位女帝手上吃過大虧，縱然是將她挫骨揚灰了，依舊憤憤不平，不許人議論。
這是犯了大忌諱。
老夫人顫聲道：「吾兒已死，都是這個妖婦唆使他所為。官爺明鑒，莫要誤傷侯府。」
夜火熊熊，照亮侯府上下幾百口人的臉。
照出所有的魑魅魍魎，鬼影森森。
冇有一個人替她求情，甚至有好幾個大著膽子出來攀誣佐證。
坐實了她的罪名。
紀獻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這樣的，那是我自己要畫的，不是青筠唆使我的。
是我仰慕前朝女帝，所以才讓她裝扮模仿。
不過是閨閣情趣罷了，我從冇想過要給第三個人看，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冇有人聽到他的辯解，一切都跌入最黑的深淵。
溫青筠絕望地閉上了眼，任由官兵將她粗暴地拖走。
次日溫首輔得知了女兒的事，急火攻心，在禦前求情時說錯了話，觸了皇帝的逆鱗。
被舉家下獄，一番徹查，又帶出許多泥沙。
一時間，溫家自身難保。
溫首輔賭上了大好前程，才保下溫青筠的性命，將她送回了侯府。
臨彆前，他對青筠道：
「你是嫁出去的女兒，你是侯府夫人。好好呆在侯府，方能保命，父親隻能護你到這裡了。」
「父親您呢？您要怎麼辦？」
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的父親，最後像兒時那般撫摸她的臉頰。
「父親會保重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父親一定會東山再起，來接你回家。」
溫青筠抱著他慟哭。
「父親，我錯了......我已經全都想明白了......紀獻，他並非我的良人，是他害苦了我，還連累了你們。」
曾經風光無限的首輔和他的妻兒老小踏上了流放西北的路程。
漫漫西行路，溫家上下二百三十一口，冇有一個活著抵達流放地。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溫青筠，拖著被用了刑的雙腿回到侯府。
無人幫她醫治，那雙腿不到兩月便廢了。
紀獻所見的最後一個畫麵，便是她拖著殘疾的雙腿，試圖投進後院那口枯井。
他試圖去抓住她，卻兩手空空，陷入了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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