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手紅顏 第093章 逼和三城簽盟約

趙家別院內，彌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名為“臣服”的壓抑死寂。秦夜將韓鐵山如同死狗般扔在冰冷的地磚上，立刻有幾名“山狼”老卒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浸了毒液、能抑製真氣的特殊牛筋繩，將其捆成粽子，又用破布塞住其嘴，防止其咬舌或出聲。做完這些，秦夜才微微鬆了口氣，太陽穴傳來的陣陣刺痛和暈眩感，讓他不得不靠在一根廊柱上，閉目調息了片刻。聽風樓殺手那陰寒的一劍，雖被“鍛金身”和赤銅令勉強擋下，但劍意侵入，依舊對他造成了不輕的神魂衝擊。

王猛、“毒牙”等人，迅速接管了別院的防務，收繳兵器，看管俘虜，清理屍體，並派人在外圍警戒，防備可能捲土重來的鐵岩城、赤水城部隊，或是聽風樓的再次襲擊。所有人都知道，擒獲韓鐵山，隻是第一步，如何利用這個籌碼，在已是一片混戰、各自為戰的聯軍殘部中，攫取最大利益，甚至……逼和各方，全身而退，纔是接下來真正的考驗。

秦夜沒有太多時間調息。城中，廝殺聲並未因趙家別院易主而停止，反而似乎更加激烈、混亂。顯然，鐵岩城石勇和赤水城洪濤，還在為了各自的利益和猜測，繼續鏖戰，或者……在得知韓鐵山被擒的訊息後，正在做出新的盤算。

“秦先生，”王猛處理完雜務，快步走到秦夜身邊，低聲道，“俘虜的黑甲衛，共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輕傷四十二人，重傷十九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分開看管，收繳兵甲，餵了‘軟筋散’。韓鐵山如何處置？”

“先押下去，嚴加看管。讓阿蘿（從木屋趕來的）和‘毒牙’仔細檢查，他身上所有的丹藥、秘籍、令牌、信物，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黑色碎片或相關線索，全部搜出來，一件不留。另外，撬開他的嘴，問清楚聯軍後續的援軍、糧草、以及他與聽風樓、幽冥宗，還有那個陳千夫長之間，到底有何勾結。”秦夜睜開眼，眼中血絲未退，但已恢複冷靜。

“是。”王猛應下，又道，“另外，派出去打探的兄弟迴報，城南石勇和城西洪濤的部隊，還在交戰，但規模似乎小了些，雙方好像在……有意識地脫離接觸，並朝著各自控製的區域收縮。而且，他們都派出了斥候，朝著我們這邊來了。恐怕，韓鐵山被擒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秦夜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傳開了纔好。他們打累了，也怕了，正好是該坐下來‘談談’的時候了。王都尉，立刻以‘黑風軍統領秦夜’的名義，派人分別去給石勇和洪濤送信。”

“送信？送什麽信？”王猛一愣。

“勸降信，或者說……和談邀請。”秦夜目光掃過別院內殘留的血跡和跪伏的俘虜，“告訴他們，韓鐵山不識時務，負隅頑抗，已被我黑風軍生擒。青雲城，已重歸我手。念在他們也是受韓鐵山蠱惑、脅迫，且攻城之中，亦有苦衷（比如被韓鐵山算計、被聽風樓利用），隻要他們立刻停止一切敵對行動，率部退出青雲城三十裏外，並交出從青雲城劫掠的所有財物、糧食、以及強擄的百姓，我黑風軍可網開一麵，放他們一條生路，並保證他們安全撤離。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韓鐵山的下場，就是他們的榜樣。我黑風軍，必將傾盡全力，追殺到底，不死不休。另外，告訴他們，聽風樓和幽冥宗的人，正在暗中窺伺，意圖漁翁得利。是繼續自相殘殺，讓外人看笑話、撿便宜，還是及時止損，保留實力，以圖後計，讓他們自己掂量。”

王猛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這信，軟硬兼施，既展示了肌肉和戰果（擒韓鐵山、控製趙家別院），又給了台階（受蠱惑、有苦衷），點明瞭共同的外在威脅（聽風樓、幽冥宗），還給出了看似“寬大”的條件（退出三十裏、交出財物、放其生路）。實際上，是要兵不血刃，將這兩個最大的威脅，暫時“請”出青雲城，並盡可能收迴被掠奪的物資。至於“不死不休”的威脅，更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可是，秦先生，他們會信嗎？會答應嗎？”王猛有些擔憂，“尤其是讓他們交出財物和百姓，這恐怕……”

“他們未必全信，也未必會乖乖交出所有。”秦夜冷笑，“但形勢比人強。韓鐵山被擒，黑石城主力已殘，他們兩方也損失不小，且互相猜忌。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知道我黑風軍到底有多少人，實力如何。昨夜我們製造的那些混亂，以及正麵強攻趙家別院、生擒韓鐵山的戰績，足以讓他們產生忌憚。而且，他們內部也未必鐵板一塊，石勇和洪濤之間，本就有隙。此刻，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財物，而是如何儲存實力，安全撤離這個泥潭，避免成為下一個韓鐵山，或者被聽風樓、幽冥宗趁虛而入。隻要我們給的‘條件’和‘威脅’足夠有分量，他們大概率會選擇談判，至少……是拖延時間，觀望形勢。”

“那萬一他們假意答應，實則暗中集結，反撲怎麽辦？”王猛又問。

“所以，我們的動作要快，姿態要強硬。”秦夜沉聲道，“信送出去後，立刻以黑風軍名義，在城內張貼安民告示，宣佈收複青雲城，擒獲賊首韓鐵山，並勒令所有聯軍殘部限期退出。同時，將我們的人（包括輕傷員和願意參戰的百姓）組織起來，穿上從黑甲衛那裏繳獲的盔甲，打出黑風軍的旗幟，在城頭、要道，虛張聲勢，做出兵力充足的假象。另外，派‘老貓’、‘鷂子’他們，帶著精銳，繼續在外圍襲擾、狙殺他們的小股部隊和斥候，保持壓力，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也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最重要的是，”秦夜目光看向被捆成粽子、氣息奄奄的韓鐵山，“有這個最大的籌碼在手裏。必要時，可以將他‘請’上城頭，讓石勇和洪濤‘親眼’看看。甚至……可以放出風聲，若他們不答應條件，我們就將韓鐵山，連同他可能知道的、關於某些‘古物’和‘秘藏’的秘密，交給聽風樓，或者……公之於眾。到時候，覬覦那些東西的，可就不止聽風樓了。”

王猛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對秦夜的謀算和狠辣，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簡直是步步為營，將敵人的心理和弱點，算計到了骨子裏。

“我明白了！這就去辦！”王猛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去安排。

很快，兩封以“黑風軍統領秦夜”名義書寫的、措辭嚴厲又留有餘地的“勸和信”，分別被送往城南石勇和城西洪濤的臨時指揮所。信使，特意挑選了之前俘虜的、尚未被完全“清洗”的、原屬於石勇和洪濤麾下的、身份不高不低的軍官，以增加可信度。同時，秦夜的一係列後續措施，也迅速展開。

安民告示被連夜趕製，天剛矇矇亮，就被張貼在城中幾處還算完好的牆壁和城門上。告示內容簡明扼要，宣佈青雲城光複，賊首韓鐵山被擒，黑風軍乃為保境安民、誅殺暴虐而戰，勒令所有聯軍殘部於三個時辰內退出三十裏，否則“必以雷霆手段，盡數剿滅，勿謂言之不預”。落款是“黑風軍統領秦夜”，還蓋了一個臨時用石頭粗粗刻製的、帶著劍與藥草圖案的印鑒。

同時，在阿蘿、蘇婉清的指揮下，所有能動的輕傷員和部分青壯百姓，被組織起來，換上了從黑甲衛那裏繳獲的、還算完整的盔甲（不夠的用衣物染色、樹枝偽裝），手持兵器，在秦夜的安排下，分成數隊，在幾處顯眼的城頭、街道口，來迴巡邏、佈防，盡量製造出人多勢眾的假象。王猛則帶著真正的精銳“山狼”老卒，四處巡視，查漏補缺，並暗中清除一些不聽話的俘虜和聯軍散兵。

“老貓”和“鷂子”帶領的弓箭小隊，也沒有閑著。他們如同幽靈般，在城外聯軍殘部可能的集結地和撤退路線上出沒，狙殺落單的軍官和斥候，用冷箭和火箭襲擾其營地，並故意留下“黑風軍巡哨”的痕跡，進一步製造心理壓力。

整個青雲城，彷彿在一夜之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明麵上，是“黑風軍”的安民告示和巡邏隊；暗地裏，是冷箭、襲擾和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而最大的“定心丸”和“催命符”——被生擒的韓鐵山，雖然未被公開示眾，但關於他被五花大綁、關押在趙家別院地牢、傷勢嚴重、生死操於秦夜之手的訊息，卻被有意無意地散播了出去。

石勇和洪濤，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秦夜的“勸和信”，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得知了韓鐵山被生擒、黑風軍“聲勢浩大”、以及己方斥候和小股部隊不斷遇襲損失的訊息。

城南，鐵岩城臨時指揮所（原“醉仙樓”）。石勇臉色鐵青，捏著那封措辭強硬的信，手背青筋暴起。他昨日飲宴中被下藥，本就情緒亢奮易怒，又與黑石城血戰半夜，損失不小，此刻又驚聞韓鐵山被那個“妖醫”秦夜生擒，心中既驚且懼，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

“將軍，這秦夜……口氣不小啊。”一名副將小心翼翼道，“韓鐵山竟然真的栽在他手裏了？這黑風軍，到底什麽來頭？有多少人馬？”

“管他什麽來頭！”另一名滿臉橫肉的軍官吼道，“韓鐵山那老匹夫廢物，活該！咱們鐵岩城的弟兄，可不能被他唬住！大不了跟他拚了！咱們還有幾百號兄弟……”

“拚？拿什麽拚？”石勇煩躁地打斷他，將信狠狠拍在桌上，“韓鐵山淬體八重，帶著幾百黑甲衛，都被人端了老巢，生擒活捉！咱們現在傷亡不小，士氣低落，後麵還有洪濤那水鬼虎視眈眈！更別說那個神出鬼沒的聽風樓！這秦夜，用毒詭譎，手下也兇悍，昨夜那些爆炸、毒煙、冷箭，八成就是他的手筆！他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送信，必有依仗！而且……”他壓低了聲音，“韓鐵山手裏，可能真有關於那‘秘藏’的東西，現在落到了秦夜手裏……咱們若繼續硬拚，就算能贏，也是慘勝，白白便宜了洪濤和聽風樓！”

眾將默然。石勇說的，正是他們最擔心的。繼續打下去，沒有勝算，隻有消耗。而且，那個“秘藏”的誘惑，也讓他們心存僥幸——或許，可以通過談判，從秦夜那裏，分一杯羹？或者，至少打探到一些線索？

“那……將軍，咱們真要按他說的，退出三十裏，交出財物百姓？”副將不甘道。

“退出三十裏可以，財物百姓……”石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狡黠，“能交多少交多少，值錢的、好帶的，盡量留下。至於百姓……哼，一群累贅，他要，給他便是！不過，退出可以，但他得保證我們的安全，而且……得答應我們幾個條件。”

“什麽條件？”

“第一，我們要帶走屬於我們鐵岩城的戰馬、兵器、以及部分糧草。第二，他必須保證，在我們撤退期間，不得襲擊，並約束其他勢力（指洪濤和聽風樓）不得追擊。第三，關於韓鐵山和那‘秘藏’的事情，我們需要一個‘說法’，或者……分享一些‘情報’。第四，他秦夜，必須公開承認，此次爭端，是韓鐵山一人之過，與我鐵岩城無關，日後不得以此為由，進犯我鐵岩城疆界。”

石勇快速說道。顯然，他並不打算完全屈服，而是想借機討價還價，爭取最大利益，並為自己日後留下轉圜餘地。

與此同時，城西碼頭，赤水城水寨。洪濤也捏著信，獨眼中兇光閃爍，臉色陰晴不定。他丟失了至關重要的黑色碎片，又懷疑是黑石城或鐵岩城搗鬼，本就疑神疑鬼。此刻韓鐵山被擒，秦夜崛起，更讓他感覺局勢徹底脫離了掌控。

“秦夜……黑風軍……”洪濤喃喃自語，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昨夜後方起火、士兵中毒、戰馬驚亂，顯然也是此人的手筆。此人用毒用計，皆是狠辣刁鑽，不可小覷。而且，他能生擒韓鐵山，實力恐怕也遠超傳聞。

“統領，咱們怎麽辦？這秦夜，怕是來者不善。”身邊心腹低聲道。

“怎麽辦？”洪濤冷笑，“韓鐵山倒了，石勇那莽夫估計也怕了。這青雲城，現在是塊燙手山芋，誰拿誰倒黴。聽風樓、幽冥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家夥，都在盯著。咱們赤水城的根基在水上，這陸地城池，丟了也就丟了。關鍵是……咱們的東西（指黑色碎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色：“迴複秦夜，退出三十裏可以，但我們赤水城的船隊和物資，必須完好無損地帶走。另外，他必須交出從韓鐵山那裏得到的、所有屬於我們赤水城的‘東西’（暗示碎片），並保證不將我們與韓鐵山的‘私下交易’公之於眾。作為交換，我們可以將劫掠的部分財物和強擄的工匠、醫者（他知道秦夜可能需要這些）交還給他。至於百姓……他若想要，給他就是，我們隻要青壯水手和工匠。還有，他必須公開承諾，黑風軍勢力範圍，不得包含赤水河道五十裏內。”

洪濤的算盤，同樣打得精明。放棄陸地，保住水軍根本，並試圖索迴（或打探）黑色碎片的下落，同時用財物和工匠作為籌碼，換取安全撤離和秦夜的“封口”。他也看出了秦夜根基未穩，需要人口和技術。

很快，石勇和洪濤的迴複，幾乎同時送到了秦夜手中。內容大同小異，都表示願意“和談”，但都附加了一堆條件，試圖在撤退前，攫取最後的好處，並劃定各自的“安全區”。

秦夜看著這兩份迴複，嘴角的冷笑更甚。果然不出所料，這兩人，既想跑，又想吃，還想要麵子。

“迴複他們，”秦夜對王猛道，“和談可以，地點就在趙家別院前廳。時間，一個時辰後。三方隻準帶兩名隨從，不得攜帶武器。告訴他們，這是我黑風軍最大的誠意，也是最後的機會。若再推諉拖延，或心懷鬼胎，那就戰場上見真章。至於他們的條件……”

他拿起筆，在石勇和洪濤的迴信上，快速批註。

對石勇：“戰馬兵器，可酌情帶走部分自用，不得過量。糧草，需留下至少一半，以安城內百姓。韓鐵山之事，乃其咎由自取，與爾等無關，我可公告。‘秘藏’之事，虛無縹緲，不必再提。安全撤離，我可保證黑風軍不主動攻擊，但若爾等途中襲擊我軍民，或與赤水城、聽風樓勾結，必追殺到底。疆界之事，日後再議，但黑風軍駐守期間，鐵岩城兵馬不得踏入青雲城百裏之內。”

對洪濤：“船隊物資，可帶走。但強擄工匠、醫者，必須全部交還。所謂‘赤水城的東西’，不知所指，韓鐵山處繳獲，皆為戰利品，歸屬黑風軍。爾等與韓鐵山私下有何交易，與我無關，隻要不犯我境，我亦無意宣揚。財物可酌情交換工匠。百姓，無論老幼，必須全部交還。黑風軍不擅水戰，赤水河道，隻要不行敵對之事，自可通行。但若以水軍襲擾沿岸，必焚其船，斷其道。”

批註完畢，秦夜將信交給王猛：“立刻送還。告訴他們，這是我最後的底線。答應，一個時辰後，來此簽約。不答應，那便戰場上分生死。”

他的迴複，強硬中帶著靈活，既守住了核心利益（人口、部分物資、安全），又給了對方一定的台階和“實惠”（允許帶走部分戰馬兵器、船隊，承諾不主動攻擊），同時將“秘藏”和“碎片”之事模糊化，避免過早成為眾矢之的。最重要的是，擺出了不惜一戰的決絕姿態。

一個時辰，在緊張壓抑的氣氛中，飛快流逝。

趙家別院前廳，已被簡單收拾，擺上了一張長桌，三把椅子。秦夜獨自坐在主位，王猛和“毒牙”如同門神般，侍立身後。廳外，數十名換上黑甲衛盔甲、手持利刃的“黑風軍”士兵，肅然而立，殺氣隱隱。

時辰將至，廳外傳來通報聲。

“鐵岩城石勇將軍到——”

“赤水城洪濤統領到——”

石勇和洪濤，各自隻帶了兩名心腹將領，果然未帶兵器，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石勇依舊滿臉虯髯，但眼中難掩疲憊和驚疑。洪濤獨眼閃爍，打量著端坐不動的秦夜，以及廳內廳外肅殺的氣氛。

當看到端坐在主位、那個臉色蒼白、太陽穴貼著藥布、眼神卻平靜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年輕人時，兩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凜。這就是那個生擒了韓鐵山、一夜之間將聯軍攪得天翻地覆的“妖醫”秦夜？比想象中更年輕，也更……危險。

“石將軍，洪統領，請坐。”秦夜伸手示意，語氣平淡，彷彿隻是招待普通客人。

石勇和洪濤對視一眼，默默在左右兩側的椅子上坐下。他們的隨從，則退到廳門附近，與王猛、“毒牙”隱隱對峙。

“秦……統領，”石勇率先開口，聲音幹澀，“你的條件，我們看了。有些，可以商量。有些……未免太過。”

“哦？哪些太過？”秦夜好整以暇地問。

“糧草留下一半，未免太多。我鐵岩城弟兄，也要吃飯。”石勇道。

“青雲城百姓，更要吃飯。”秦夜淡淡道，“石將軍若覺得多，可以不帶糧草，我黑風軍，可以‘護送’貴部，一路‘暢行’迴鐵岩城。隻是沿途若是餓死了人，或者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石勇臉色一僵，聽出了話中的威脅。不帶糧草，又被“護送”（監視），路上會發生什麽，可想而知。

洪濤介麵道：“秦統領，工匠醫者，可以還你。但你要保證，不得泄露我赤水城與韓鐵山的任何交易內容。另外，那黑色碎片……”

“洪統領，”秦夜打斷他，目光轉向洪濤，眼神微冷，“我說了，韓鐵山處繳獲，皆為戰利品，歸屬黑風軍。至於你們之間有什麽交易，我不感興趣，也無意摻和。隻要赤水城日後不行敵對之事，我自會守口如瓶。但若有人想以此為要挾，或者暗中搞些小動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勇和洪濤，“我不介意，將韓鐵山知道的一些事情，比如關於某些‘古物’的下落，比如聽風樓和幽冥宗的動向，比如……某些人私下裏的小算盤，公之於眾，或者，賣給感興趣的人。想必，聽風樓，還有那位‘癸九’，會對這些很感興趣。”

石勇和洪濤臉色同時一變！秦夜這話，看似是對洪濤說，實則連石勇也一並警告了。而且，提到了聽風樓“癸九”，顯然對他們的底細，有所瞭解。更可怕的是，他暗示掌握著韓鐵山口中的“秘密”，這些秘密，可能涉及到他們各自的把柄，或者……那誘人的“秘藏”線索！若真被公之於眾，或者賣給聽風樓，後果不堪設想。

廳內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滯。石勇和洪濤眼中，都閃過驚怒、忌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們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莫測，手段狠辣，這心機和拿捏分寸的本事，也遠超他們的預料。他手裏掌握的籌碼，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要致命。

沉默了片刻，石勇率先打破僵局，聲音低沉：“糧草……可以留一半。但戰馬和兵器，我們必須帶走足夠的部分。另外，黑風軍不得踏入我鐵岩城疆界百裏之內，必須寫入盟約。”

“可以。”秦夜幹脆地點頭，“黑風軍目前，隻求保境安民，無意擴張。隻要鐵岩城不犯我境，我自不會越界。但若有人暗中資助、慫恿賊寇襲擾，或者與聽風樓之流勾結，圖謀不軌，那就另當別論了。”

石勇臉色變幻，最終緩緩點頭。

洪濤獨眼閃爍，也沉聲道：“工匠醫者，全部還你。財物交換，按你說的辦。百姓……也還你。赤水河道，你我互不侵犯。但你要保證，韓鐵山之事，以及……那些不該說的，爛在肚子裏。”

“我秦夜，言出必踐。”秦夜看著洪濤，緩緩道，“隻要赤水城守信，我自會守密。但若有人背信棄義，那我也不介意，讓赤水河上，多漂幾艘‘幽靈船’。”

洪濤眼角抽搐了一下，最終也重重點頭。

接下來，便是細節的敲定。在秦夜強勢而又有理有據的主導下，一份由三方共同簽署的、名為《青雲罷兵盟約》的文書，被快速擬定。

盟約主要內容如下：

一、三方（黑風軍、鐵岩城、赤水城）即刻起罷兵休戰，停止一切敵對行動。

二、鐵岩城、赤水城所部，限於三個時辰內，撤離青雲城，並退至城外三十裏處紮營。明日辰時前，全部退出青雲城轄境百裏之外。

三、鐵岩城、赤水城需交還從青雲城劫掠的所有百姓（無論老幼），以及強擄的工匠、醫者。鐵岩城另需留下攻城期間所獲糧草之半數。赤水城需以部分財物，交換其帶走的部分工匠（實際上是將強擄的歸還）。

四、黑風軍保證兩軍撤退期間之安全，不予襲擊。兩軍亦不得襲擊黑風軍及其治下百姓。

五、三方互相承諾，自此盟約簽訂之日起，一年之內，互不侵犯。黑風軍不進入鐵岩城百裏、赤水河五十裏範圍。鐵岩城、赤水城亦不得踏入青雲城轄境。

六、關於韓鐵山之處置，及其所涉相關事宜，由黑風軍全權負責，鐵岩城、赤水城不得幹涉，亦不得藉此生事。

七、此盟約一式三份，三方各執一份，以血為誓，天地共鑒。若有違背，人神共棄，其餘兩方可共討之。

盟約擬定完畢，秦夜、石勇、洪濤，各自咬破指尖，在盟約末尾，按下血指印。隨著三份盟約交換完畢，這份在青雲城血火廢墟上誕生的、充滿妥協、算計、卻也暫時維係了脆弱和平的契約，正式生效。

石勇和洪濤，拿著盟約，臉色複雜地看了秦夜一眼，不再多言，帶著隨從，匆匆離去，迴去安排撤離事宜了。他們需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消化今夜劇變帶來的衝擊，並思考如何應對那個突然崛起、深不可測的“黑風軍”和“秦夜”。

秦夜獨自坐在廳中，看著手中那份墨跡未幹、沾染著三方血跡的盟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逼和三城，簽訂盟約。看似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保住了青雲城，逼退了強敵，獲得了喘息之機。但他知道，這盟約，脆弱如紙。石勇和洪濤絕不會甘心，聽風樓和幽冥宗仍在暗處，韓鐵山背後的勢力（黑石城乃至其靠山）也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他自己，黑風軍根基未穩，實力尚弱，需要時間來消化戰果，整軍經武，提升實力，並……找到葉輕眉，解開“天劍宗”和“鬼醫塚”的謎團。

前路，依舊荊棘密佈，殺機四伏。

但至少，他贏得了這寶貴的、喘息和發展的時間。也在這黑風嶺，豎起了“黑風軍”的旗幟，向所有人宣告——這裏，有了新的主人，和不容侵犯的規則。

“傳令，”秦夜緩緩站起，對王猛道，“立刻組織人手，監督鐵岩城、赤水城撤離，接收百姓和物資。同時，全城張貼安民告示，宣佈盟約內容，安撫百姓，統計損失，救治傷員。從即日起，青雲城，由我黑風軍接管。凡有趁亂劫掠、姦淫、殺人者，無論原屬何方，立斬不赦！”

“是！”王猛精神一振，大聲應諾。

秦夜走到廳外，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以及城中漸漸稀疏、但依舊未完全平息的零星火光和騷動，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和血腥、卻也有一絲清新晨露的空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屬於“黑風軍”和“秦夜”的時代，也在這血與火的洗禮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加艱難，更加血腥。但他，已無所畏懼。

因為，他已握緊了手中的刀，也看清了前方的路。

而這青雲城，將是他征程的起點，也是他必須守護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