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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手紅顏 第074章 絕處逢生遇聖手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29 10:13:59

王猛渾身浴血,鎧甲殘破,臉上、身上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臂更是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折斷。他幾乎是爬進地下倉庫的,身後跟著的七八名“山狼”和“尖兵”,也個個帶傷,人人掛彩,臉上充滿了疲憊、悲憤,以及尚未散盡的驚懼。一進倉庫,王猛便噗通一聲跪倒在秦夜床前,虎目含淚,嘶聲道:“秦先生!我等……我等無能!未能完成軍令,還……還害了葉護法!請先生治罪!”

他身後,那些僥幸逃迴的漢子,也紛紛跪倒,以頭搶地,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倉庫內,剛剛因秦夜部署而稍振的人心,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透,一片死寂。蘇婉清捂住嘴,眼中瞬間湧上淚水。阿蘿小臉煞白,緊緊抓住秦夜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周韜和周圍幾名軍官,也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葉輕眉……那個如同定海神針、劍術通神、屢次在絕境中創造奇跡的女劍客,竟然……出事了?甚至可能……死了?

秦夜坐在床鋪上,身體瞬間僵硬,臉色比之前受傷時更加蒼白,嘴唇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直線。胸口那股突如其來的、撕裂般的悸痛,此刻得到了印證。赤銅丹爐令傳來的紊亂波動,似乎也黯淡了許多。但他眼中,沒有立刻爆發出悲痛或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靜,沉靜得讓人心頭發寒。

“說,具體經過。一字不漏。”秦夜的聲音,如同從冰窖中撈出來,不帶一絲溫度,甚至沒有顫抖。

王猛強忍悲痛和斷臂劇痛,以最快的速度,將黎明時分在黑風嶺山道設伏、遭遇陷阱、葉輕眉中毒、力戰三名聽風樓高手、最後為逼退強敵、力竭毒發、墜落黑風澗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他語速很快,但關鍵細節清晰,尤其強調了那三名聽風樓殺手的實力、配合,以及葉輕眉所中“玄陰蝕脈散”的詭異和猛烈,還有她最後墜崖時的方位、高度,以及黑風澗下方水流湍急、暗礁密佈、深不見底的險惡環境。

“……葉護法墜崖前,身中奇毒,內外重傷,又從近百丈高的懸崖落入黑風澗,那裏水流如萬馬奔騰,暗礁漩渦無數,常年毒瘴彌漫,便是全盛時期的淬體高手,生還之機也……”王猛說到最後,聲音哽咽,說不下去,隻是重重磕頭,“末將等拚死殺出重圍,本想沿澗搜尋,但聽風樓伏兵和聯軍追兵緊追不捨,實在……實在無能為力!末將該死!”

倉庫內,隻剩下王猛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聲。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黑風澗的兇名,青雲城附近無人不知,那是一條真正的死亡絕地。葉輕眉在那種狀態下墜入其中,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近乎於零。

秦夜沉默著。他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消化這難以承受的噩耗。但阿蘿離他最近,能感覺到,他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在微微顫抖,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周身那股因強行吞服“破瘴丹”而激發的、混亂暴烈的氣息,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凝滯、冰冷,甚至……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秦大哥……”阿蘿擔憂地低聲喚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葉姐姐對她極好,教她劍法,保護她,是她在這亂世中,除了秦大哥外,最親近、也最崇拜的人。

蘇婉清也淚流滿麵,走過來,輕輕扶住秦夜另一側手臂,彷彿想給他一點支撐。

良久,秦夜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曾經深邃平靜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卻依舊沉靜得可怕,隻是那沉靜之下,彷彿有萬年玄冰在凝結,有毀滅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葉姑娘……未必就死了。”秦夜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篤定,“她身負‘心劍通玄’傳承,體質特殊,意誌堅韌,非常人可比。黑風澗雖險,但絕地亦可能暗藏生機。未見到屍首前,我絕不信她已隕落。”

這話,更像是一種自我催眠,一種在絕境中抓住最後稻草的執念。但在場眾人,卻莫名地被秦夜語氣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堅定所感染。是啊,葉護法那般人物,猶如九天驚鴻,豈會如此輕易隕落?

“王猛,你與弟兄們,已盡力了,何罪之有?”秦夜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猛等人,語氣稍緩,“能帶迴情報,已是大功。立刻下去,處理傷勢,好生休養。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葉姑孃的仇,我們遲早要報,但不是現在莽撞行事。”

“可是秦先生,葉護法她……”王猛抬頭,眼中血絲密佈。

“我會去找她。”秦夜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但不是現在。聯軍攻城在即,城內萬千百姓性命係於一線,我不能棄之不顧。葉姑娘若在,也必不願看到我們因她一人,而置全城於不顧。”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聽風樓……‘癸九’……很好。這筆賬,我秦夜記下了。待此間事了,必當百倍奉還!現在,你們要做的,是活下去,養好傷,守住這座城,等葉姑娘迴來,也等……我們去找她!”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命令,更是將所有人的悲痛和憤怒,強行引導向一個共同的目標——守住青雲城,活下去,複仇!

王猛等人虎軀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名為仇恨和責任的火焰。他們用力磕了個頭,嘶聲道:“謹遵先生之命!我等定當死守城池,為葉護法報仇!”

“周將軍,帶他們下去,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們的性命和戰力。”秦夜對周韜吩咐道。

“是!”周韜也紅了眼眶,親自上前,攙扶起王猛等人,帶他們去一旁處理傷勢。

倉庫內,暫時恢複了壓抑的平靜,但空氣中彌漫的悲傷和緊繃,卻更加濃重。

秦夜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阿蘿和蘇婉清能感覺到,他似乎在強行壓製著什麽。剛才那番話,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秦大哥,你……”阿蘿哽咽著,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沒事。”秦夜睜開眼,眼中血絲未退,但眼神已重新變得銳利、冷靜,隻是那深處,多了一絲冰冷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寒意。“蘇姑娘,阿蘿,你們也去幫忙照看傷員。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

蘇婉清和阿蘿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她們默默點頭,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秦夜。

秦夜重新閉上眼。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調息,而是強迫自己冷靜,在悲痛和憤怒的衝擊下,保持清醒的思考。葉輕眉墜崖,生死未卜,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悲痛無用,憤怒隻會讓人失去理智。他必須接受這個現實,並以此為基礎,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聽風樓設下陷阱,目標明確,就是要除掉葉輕眉這個最大的威脅。這說明,對方對他們的行動模式和實力,已經有了相當深入的瞭解。聯軍那邊,韓鐵山受傷,但攻城決心更甚,且得到了聽風樓的協助,接下來的攻勢,必將更加瘋狂、也更加有針對性。

他原本的五路部署,因為葉輕眉的意外,最關鍵的一路——襲擾糧道、破壞器械——已經受挫,甚至可能徹底失敗。王猛能帶迴的情報有限,無法確定聯軍攻城器械的受損情況。但聽風樓能提前設下如此精妙的陷阱,說明他們對這條糧道的防護,必然也做了相應加強,再想輕易得手,難上加難。

離間計、城內防禦、瘟疫應對、自身恢複……剩下的四路,每一路都至關重要,也每一路都壓力倍增。尤其是他自己,葉輕眉出事,他失去了最強大的武力依仗和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接下來,他必須獨力麵對韓鐵山、聽風樓,以及城內城外的一切危機。

時間,彷彿變得更加緊迫,也更加殘酷。

“葉姑娘……”秦夜在心中默唸,手掌不自覺地撫上胸口的赤銅丹爐令。令牌依舊溫熱,那絲紊亂悲涼的波動,似乎平複了一些,但並未消失。他忽然想起,在劍心閣獲得傳承時,葉輕眉似乎也隱隱與“心劍通玄”的傳承,以及赤銅令,有著某種奇妙的共鳴。這令牌的異常反應,是否意味著……葉輕眉還未死,隻是處境極度危險,甚至可能……生命垂危?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燃起。他必須盡快處理完眼前的危機,然後……親自去黑風澗!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不,他一定要找到她,救她!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咳嗽聲,從倉庫深處,那個臨時隔離“老何”的角落裏傳來。咳嗽聲壓抑,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

秦夜眉頭一皺。這個來曆可疑的“老何”……葉輕眉剛剛出事,他就咳得如此厲害?是巧合,還是……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現在,他沒有精力去深究。隻是對守在那附近的“尖兵”示意,加強看管。

然而,那咳嗽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最後竟變成了痛苦的嘶喘和嘔吐聲,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有人摔倒在地。

“秦先生!那個老何……他……他好像不行了!”看守的“尖兵”有些慌亂地喊道。

秦夜眼神一冷。死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強撐著站起身,在阿蘿的攙扶下,快步走向那個角落。

隻見“老何”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鼻中不斷湧出暗綠色、帶著冰碴的汙血,臉色青黑,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眼看就要斷氣。他身上的麵板,也開始出現詭異的、如同蛛網般的青黑色紋路,迅速蔓延。

這症狀……秦夜瞳孔驟縮!這絕非普通的疫病或營養不良!倒像是……中了某種極其陰寒霸道的混合劇毒,且毒性正在全麵爆發!而且,這毒性發作的跡象,與王猛描述的、葉輕眉所中的“玄陰蝕脈散”,竟有幾分相似之處!隻是“老何”體內的毒,似乎更加雜亂、深沉,像是積年舊毒,混合了多種陰寒屬性,此刻因某種原因(或許是之前的驚嚇、奔波,或接觸了倉庫中的某些藥物氣息)被徹底引動了!

一個身份可疑、身中奇毒、恰好出現在葉輕眉出事後的“蘇家賬房”……

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荒謬的念頭,驟然劃過秦夜腦海!他猛地蹲下身,不顧“老何”身上的汙穢和毒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老何”枯瘦如柴、卻異常冰冷的手腕,三指搭上其脈搏,同時,左手並指如劍,灌注“心劍通玄”意念和《九轉生死訣》真氣,閃電般點向其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小腹“氣海穴”!

他要以自身真氣為引,強行探查“老何”體內虛實,同時,也試試能否暫時吊住他一口氣!此人身上,或許隱藏著至關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與葉輕眉的遭遇有關!絕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真氣入體,秦夜臉色再變!“老何”體內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經脈如同被寒冰凍裂的枯藤,多處鬱結壞死,五髒六腑都被一股陰寒、腐蝕、卻又帶著奇異“藥性”的複雜毒力侵蝕,生機幾乎斷絕。這絕非近期中毒,而是至少十年以上的陳年積毒,且下毒之人手法極其高明,將多種陰寒毒物巧妙混合,使其相互製衡,又相互激發,如同跗骨之蛆,緩緩侵蝕宿主生命,卻又不會立刻致命。這等用毒手段,已臻化境,絕非尋常江湖毒師可為!

更讓秦夜心驚的是,在“老何”心脈深處,他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劍意殘留!那劍意屬性陰寒,卻又帶著一種洞徹幽冥、直指本源的玄奧意味,與他所知的“心劍通玄”中的某些理念,隱隱有共通之處,卻又截然不同,充滿了陰戾和死寂!

此人,絕非普通賬房!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蘇家的人!他體內這積年奇毒和殘留劍意,無不指向一個可能——此人,極可能是一位修為極高、卻遭人暗算、身中奇毒、隱匿於此的……絕世高手?!或者,是某個精通毒術和劍道的隱秘勢力的叛逃者、或試驗品?

“咳咳……嗬……嗬……”“老何”在秦夜真氣的刺激下,身體抽搐得更厲害,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眸子,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秦夜,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痛苦、恐懼、哀求、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銳利精光!

“你……你是……閻羅……帖……”他嘴唇翕動,用盡最後力氣,擠出幾個破碎、模糊的音節,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閻羅帖?!秦夜心頭劇震!這是前世“閻羅聖手”的獨門標記,也是一種極其隱秘的聯絡暗語!此人,竟然知道“閻羅帖”?他到底是誰?!

然而,“老何”在吐出這三個字後,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身體也停止了抽搐。

死了。

秦夜緩緩收迴手,臉色陰沉如水。他看著“老何”那青黑扭曲、死不瞑目的臉,心中疑雲如同烏雲般翻滾。閻羅帖……積年奇毒……陰寒劍意……蘇家賬房的身份偽裝……恰好出現在葉輕眉出事的時刻……還有,他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指向某個巨大秘密的謎局?這個“老何”,到底是誰?他口中的“閻羅帖”,是指自己前世的名號,還是……這方世界,也存在類似的勢力或傳承?他與母親留下的線索,與秦家的糾纏,與聽風樓的追殺,甚至與葉輕眉的遭遇,又有什麽關係?

線索太少,謎團太多。但秦夜可以肯定,這個“老何”的死,以及他身上的秘密,絕對不簡單。或許,這背後隱藏的真相,比他目前麵臨的攻城危機,更加兇險,也更加……關乎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眼下,最重要的是應對即將到來的攻城。至於“老何”的秘密,隻能暫且壓下,等度過眼前危機,再行探究。

“把他……單獨收殮,用石灰厚撒,以布裹之,找個地方埋了。注意,不要直接接觸他的屍體和血液,可能有毒。”秦夜對看守的“尖兵”吩咐道,語氣恢複了平靜。

“是。”

處理完“老何”的後事,秦夜重新迴到床鋪邊。葉輕眉生死未卜的悲痛,“老何”神秘死亡的疑雲,如同兩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但越是如此,他眼神中的冰冷和決絕,就越是凜冽。

他必須盡快恢複一些實力,也必須立刻行動起來。葉輕眉那邊,他無法立刻去尋,但城內的事情,必須抓緊。

“周將軍,”他對剛剛安排好王猛等人傷勢、返迴複命的周韜道,“離間計之事,立刻著手去辦!要快!另外,加派斥候,嚴密監視聯軍大營動向,尤其是攻城器械的集結情況和韓鐵山的傷勢訊息。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

“蘇姑娘,阿蘿,”秦夜又看向她們,“‘破瘴丹’的改良,和那幾樣特殊藥材的收集,抓緊。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蘇婉清和阿蘿用力點頭。

秦夜不再多言,重新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九轉生死訣》和“心劍通玄”心法,引導著體內殘存的“破瘴丹”藥力,修複經脈,鎮壓傷勢,並嚐試衝擊那因禍得福、隱隱有所鬆動的第二重關隘。他需要力量,需要盡快擁有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力量!

與此同時,在距離青雲城百裏之外,黑風澗下遊一處更加偏僻、人跡罕至的、被濃霧和毒瘴常年籠罩的險峻河穀之中。

湍急冰冷的澗水,在這裏形成了一個相對平緩的迴水灣,岸邊堆滿了從上遊衝下來的枯木、亂石,以及各種動物的屍骸,散發著濃烈的腐朽氣息。

一具渾身是血、黑衣破碎、麵色青黑、氣息近乎於無的身體,被澗水衝到了這處迴水灣的淺灘上,一動不動,如同已經死去多時。

正是墜崖的葉輕眉。

她身上的傷口被冰冷的澗水泡得發白,但那“玄陰蝕脈散”的毒性,卻並未被水流衝淡,反而因寒氣入體,與毒性中的陰寒屬性結合,變得更加猛烈,在她體內肆虐,將她最後一絲生機,也幾乎徹底凍結、吞噬。

然而,就在她心跳即將徹底停止,神魂即將消散的刹那——

“咦?”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能穿透濃霧和死氣的驚疑聲,忽然在這片死寂的河穀中響起。

緊接著,一個佝僂、瘦小、穿著破舊灰袍、頭發花白淩亂、臉上滿是褶皺和汙垢,看不清具體麵容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從河穀旁一處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岩縫中,緩緩走了出來。他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頂端卻鑲嵌著一顆渾濁玉珠的黑色木杖。

老者腳步蹣跚,走到葉輕眉身邊,蹲下身,伸出枯瘦、布滿老人斑和汙垢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葉輕眉冰冷的手腕上。片刻後,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古井微瀾般的訝異。

“‘玄陰蝕脈散’?聽風樓‘癸’組那些小崽子的手筆?唔……還有外傷、溺水、寒氣侵體……嘖嘖,傷成這樣,居然還有一絲微弱的、帶著赤陽庚金氣息的劍意,在強行護住心脈最後一點生機不散?有趣,實在有趣……”

老者低聲自語,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抬起頭,看了看上方被濃霧遮蔽的天空,又看了看葉輕眉那即使青黑死寂、也難掩絕麗輪廓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追憶,有感慨,也有一絲……玩味?

“罷了,既然被衝到這‘鬼見愁’的門口,又遇到老夫,也算你命不該絕。正好,老夫那爐‘九轉還陽湯’,還缺一味至陰至寒、卻又蘊含一縷先天純陽生機的‘藥引’……你這丫頭,倒是勉強夠格。”

說著,他伸出枯瘦的手掌,看似隨意地在葉輕眉眉心、胸口、丹田處,各拍了一下。動作輕柔,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每拍一下,葉輕眉身體就輕微地震動一次,口中溢位更多的、帶著冰碴的汙血,但臉色那駭人的青黑,卻似乎稍稍淡去了一絲絲,微不可察。

“先吊住你這口氣,別真死了,浪費了老夫的‘藥引’。”老者嘟囔著,然後伸出那隻枯瘦的手,竟如同拎起一片羽毛般,輕鬆地將葉輕眉那濕透的身體拎了起來,扛在肩上,轉身,步履蹣跚地,重新走進了那處被藤蔓遮掩的、幽深黑暗的岩縫之中,消失不見。

濃霧重新聚攏,將河穀掩蓋。隻有那湍急的水聲,和風中腐朽的氣息,依舊如故,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葉輕眉,這位驚才絕豔的女劍客,在墜入死亡絕地、生機近乎斷絕的絕境之中,竟被這神秘詭異的灰袍老者所“救”。隻是,這“救”,是福是禍,是生機,還是另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陷阱?

無人知曉。

絕處,似乎逢生。但這生路,卻通往一個更加迷霧重重、吉兇難測的未知之地。而這一切,遠在百裏之外、正在生死線上掙紮的青雲城和秦夜,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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