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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手紅顏 第065章 戰前部署倚天險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29 10:13:59

秦夜的命令,如同投入即將凝固的死水中的滾燙鐵塊,瞬間在這座被瘟疫和絕望浸泡的城池中,激起了劇烈、痛苦,卻又帶著某種瘋狂生機的反應。重賞的誘惑,與屠城的威脅,如同最鋒利的兩麵刀刃,切割著每個人麻木的神經。求生的本能,對財富的渴望,以及對“萬一能活”的渺茫希望,戰勝了對瘟疫的恐懼和對聯軍鐵蹄的畏懼——至少,暫時如此。

城防軍殘部、各大家族被迫交出的私兵護院、以及少數被“重賞”刺激而鼓起勇氣的青壯,在周韜和幾名還算忠心的校尉聲嘶力竭的吆喝、乃至鞭撻下,開始艱難地集結、整隊。雖然佇列歪斜,士氣低落,兵甲不全,但終究是聚攏起了一千二百餘勉強可稱為“兵”的力量。

秦夜站在南城軍營臨時搭起的高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黑壓壓、麵黃肌瘦、眼神驚惶的人群。他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隻是用灌注了真氣的、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宣佈了三條鐵律:

“一,臨陣脫逃者,斬!二,不聽號令者,斬!三,通敵叛變者,斬立決,株連親族!”

三聲“斬”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讓他們本就繃緊的神經,幾乎斷裂。但與此同時,一股在絕境中被逼出的、原始的兇悍和服從,也在悄然滋生。與其被軍法斬首,不如拚一把,或許還能掙個賞錢,博條活路。

秦夜不再多言,立刻開始分派任務。他將這一千二百餘人,分成了三隊。

第一隊,八百人,由周韜親自統領,加上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校尉,負責守城。其中,三百人上城牆,分駐東南北三門(西門靠近山脈,地勢險要,暫隻派少量斥候)。這三百人,是其中裝備相對最好、也稍有些戰陣經驗的,他們的任務是操作所剩不多的床弩、弓弩,以及搬運擂石滾木。另外五百人,作為預備隊和工兵,按照秦夜的圖紙和要求,在城內主要街道、尤其是靠近城牆的區域,依托房屋、廢墟,構築第二、第三道簡易防線,挖掘陷坑,設定絆馬索,並負責運送物資、救治傷員。秦夜特別強調,要將從庫房中搜刮出的、以及秦家使者設法弄來的少量火油、猛火油,全部分裝在小陶罐內,製成簡易的“火油彈”,集中配發給城牆守軍。

第二隊,三百人,由王猛臨時提拔為“都尉”(周韜手下已無足夠軍官),帶領趙四、老吳頭等人協助。這三百人,大多是原黑風寨歸附的匪徒、以及征召的悍勇民夫,對山林地形熟悉,兇悍敢戰,但紀律最差。秦夜給他們的任務,不是守城,而是——襲擾、破壞、製造混亂。他們被要求立刻分散出城,潛入城外黑風嶺的茫茫山林之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伏擊聯軍的斥候、襲擾輜重隊、破壞道路、甚至在夜間製造火光和噪音,騷擾敵營,拖延聯軍集結和攻城的速度。秦夜將所剩無幾的淬毒箭矢和暗器,優先配給了他們,並傳授了幾種利用山林毒草、瘴氣佈置簡單陷阱的法子。“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讓他們睡不著,走不快,時刻提心吊膽。殺一人,賞銀照舊。若能燒了糧草,或殺了敵軍將領,賞金翻倍,官升三級!”重賞之下,這些原本就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眼中頓時冒出狼一樣的綠光。

第三隊,一百人,由葉輕眉親自挑選、訓練。這百人,是秦夜從所有兵卒中,挑出的身手最敏捷、膽子最大、且對秦夜和葉輕眉最為敬畏的一批。他們不參與正麵守城,而是作為“尖刀”和“奇兵”,由葉輕眉傳授最基礎的合擊劍陣和隱匿潛行之術,配備最好的短兵刃和弓弩,駐紮在靠近城牆的幾處隱秘據點。他們的任務,是在關鍵時刻,執行特種作戰——比如反突擊、斬首、破壞攻城器械、或者……接應可能出現的“內應”(秦夜對秦家使者仍存利用之心,但也做好了最壞打算)。

分派完畢,秦夜又對蘇婉清和阿蘿做了安排。蘇婉清熟悉城內情況,尤其是幾大家族和重要倉庫位置,被要求與福伯一起,協助周韜協調物資調配,並利用蘇家舊有關係,暗中監控趙家等可疑勢力的動向。阿蘿則帶著孫小五和幾名略通藥理的民夫,繼續負責救治區的運轉,並按照秦夜給的方子,大量熬製“辟穢解毒湯”,不僅要給兵卒和民夫服用,還要設法分發給城內尚未染病的百姓,穩定民心,同時也要嚐試用現有藥材,配製一些具有強烈刺激性、甚至微弱毒性的藥粉、藥煙,以備守城時使用。

至於秦夜自己,他坐鎮南城軍營,這裏既是臨時指揮部,也緊鄰他最初設立的救治區。他要統籌全域性,根據葉輕眉、秦家使者、以及王猛派出的小隊傳迴的情報,隨時調整部署。同時,他也需要時間,消化、推演、並嚐試將“心劍通玄”的傳承,與眼前的守城戰結合起來。

“心劍通玄”,重在一個“通”字,通天地,和陰陽,察氣機,明虛實。雖然目前他修為低微,對“劍”的運用尚淺,但那獨特的感知和調和理念,或許能在戰場上,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感知敵軍陣型的氣機強弱,判斷主將方位;比如,利用藥物和特定陣法(結合城防工事),營造出有利於己方、幹擾敵方的“氣場”;甚至,在關鍵時刻,以“心劍”之法,強行提振己方士氣,或幹擾敵軍心神——雖然風險極大,且效果未知,但已是絕境中不得不考慮的拚命手段。

安排已定,整個青雲城如同一台被強行注入動力、各個零件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破舊機器,開始瘋狂運轉起來。城牆之上,兵卒在軍官的喝罵下,手忙腳亂地搬運著擂石滾木,檢修著殘存的幾架床弩。城內街道,民夫們在兵丁的監督下,揮汗如雨地挖掘陷坑,用門板、傢俱、乃至屍體,堆砌起一道道簡陋的壁壘。王猛帶領的三百“山狼”,如同鬼影般,分批從西門和幾處隱秘的排水口溜出城外,沒入了黑風嶺的崇山峻嶺之中。葉輕眉則帶著那一百“尖兵”,消失在城牆附近的陰影裏,開始緊急操練。

秦夜站在軍營高台上,看著下方一片混亂卻又有序的忙碌景象,眼神沉靜。他知道,這一切隻是表象。真正的考驗,是城外那黑壓壓的、越來越近的六千五百戰兵,是城內那些依舊沉默、或心懷鬼胎的勢力,是懸在頭頂的瘟疫利劍,也是他自己這具遠未恢複巔峰的身體。

“報——!”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衝上高台,臉色慘白,“秦先生!聯軍前鋒已至城西十裏!開始紮營!看旗號,是黑石城的‘黑麵煞’韓鐵山所部,約兩千人!另有數百騎兵在外圍遊弋!”

“再探!注意其紮營位置、營盤佈局、斥候活動範圍,尤其是……他們對水源的管控。”秦夜沉聲道。

“是!”

斥候剛走,又一名渾身濕透、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漢子(王猛派出的第一批探子之一)被帶了上來,壓低聲音稟報:“秦先生,王都尉已帶人出城,分成了十隊,已潛入山林。我們在城西十五裏外的‘鷹嘴澗’,發現了聯軍的一支輜重隊,約有百輛大車,護衛五百餘人,正在艱難通過。王都尉請示,是否動手?”

鷹嘴澗?秦夜腦中迅速閃過青雲城周邊的地形圖。那是從西麵通往青雲城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崖陡峭,澗水湍急,道路狹窄,確實是伏擊的絕佳地點。輜重隊……若是能燒了這批糧草物資,哪怕隻是造成混亂,也能大大拖延聯軍的攻城節奏,甚至打擊其士氣。

“告訴王猛,可以動手。但務必小心,以襲擾、放火、製造混亂為主,不可戀戰。得手後,立刻分散撤離,按預定路線返迴山林深處,不得暴露主力藏身之處。另外,留意輜重隊中,是否有特別的車駕或護衛,那可能是重要人物或特殊物資。”秦夜快速決斷。

“是!”那漢子領命,又如鬼魅般消失在軍營角落。

“秦公子,”葉輕眉不知何時已迴到高台,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臉上依舊蒙著麵紗,但眼神銳利如劍,“我已初步操練了那百人,傳授了‘三才襲殺陣’的雛形和簡單的隱匿法門。他們底子太差,時間太短,隻能勉強做到令行禁止,配合粗淺。但用來執行突襲、騷擾,或守衛關鍵節點,應可一用。另外,我發現城牆東南角,有一段早年坍塌後草草修補的牆體,相對薄弱,需加派人手,重點防禦。”

秦夜點頭:“有勞葉姑娘。城牆薄弱處,我會讓周韜增派人手,並多備擂石火油。那百人‘尖兵’,暫時由你全權指揮,作為機動力量,駐紮在軍營附近,隨時聽候調遣。你的主要任務,仍是探查敵軍核心動向,尤其是韓鐵山、石勇、洪濤三人的主將營帳所在,以及……聽風樓的蹤跡。”

“明白。”葉輕眉應下,頓了頓,又道,“我方纔在城中潛行,發現趙府有異動。後門有幾輛蒙著厚布的馬車悄悄離開,朝城北方向去了,護衛不少,行跡隱秘。蘇姑娘那邊可有什麽訊息?”

秦夜眼中寒光一閃。趙元嵩終於坐不住了?是想轉移家眷財物,還是……與城外聯絡?

“蘇姑娘尚未有訊息傳來。不過,趙家動向,確需警惕。葉姑娘,你安排兩個機靈點的‘尖兵’,遠遠綴上那幾輛馬車,看他們最終去了何處,見了何人,不要打草驚蛇。”

“好。”

就在這時,阿蘿也小跑著上了高台,小臉上帶著憂色:“秦大哥,救治區那邊,有幾個重症病患,服藥後不見好轉,反而……反而嘔血加劇,氣息更弱了。蘇姐姐和福伯有些束手無策,讓我來問你。”

疫病出現變症了?秦夜心中一沉。這瘟疫本就複雜,他之前的藥方,更多是針對“穢毒”、“濕熱”的表症,對於已經深入髒腑、引發內出血或陰陽離決的重症,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藥力激蕩而加重病情。這也是他之前最擔心的情況之一。

“我去看看。”秦夜不再遲疑,對葉輕眉點了點頭,便隨著阿蘿快步走下高台,朝救治區走去。守城固然重要,但瘟疫的威脅,同樣致命。若城內瘟疫失控,甚至發生大規模惡性變症,不等聯軍破城,青雲城自己就先垮了。

救治區內,氣氛壓抑。幾個用草蓆簡單隔開的“重症區”裏,傳來痛苦的**和壓抑的嗆咳聲。蘇婉清和福伯正手忙腳亂地為一個口鼻不斷滲出黑血的中年漢子擦拭,但那血彷彿止不住,很快染紅了草蓆。旁邊幾個病患,也是臉色死灰,氣息奄奄。

秦夜快步上前,蹲下身,不顧汙穢,迅速為那嘔血漢子診脈。脈搏疾促無力,時有時無,如同風中殘燭。體內陰陽之氣已近離決,疫毒與內腑衰敗糾葛,迴天乏術。

他連續檢查了幾個最重的病患,情況大同小異。都是疫毒入骨,耗盡了最後一點生機。他的“清瘟化毒散”和“參附護心丹”,能暫時吊住輕症和部分中症患者的命,但對這些油盡燈枯的重症,已無能為力。甚至,強行用藥,反而可能加速其死亡。

秦夜沉默片刻,緩緩起身,對蘇婉清和福伯,以及周圍眼巴巴看著他的輕症病患和幫忙的民夫,沉聲道:“這幾人,疫毒已入膏肓,藥石罔效。準備後事吧。用石灰厚撒,以布裹之,盡快火化,以防疫毒擴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眾人聞言,皆麵露悲慼,但無人出聲反對。這幾日,他們早已見慣了死亡,隻是當死亡以如此直接、且“無救”的方式,被這位帶來希望的“神醫”宣判時,絕望的情緒,再次悄然蔓延。

“不過,”秦夜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其他病患,“此疫雖兇,但並非絕症。隻要未至膏肓,便有生機。我觀爾等之中,多數隻是邪毒鬱表,或濕熱內蘊,遠未至此等地步。繼續按時服藥,靜心休養,配合艾草燻蒸,保持此處潔淨通風,仍有極大希望痊癒!阿蘿,加大‘辟穢解毒湯’的熬製,確保此處所有未染病者,每日必飲一碗!蘇姑娘,福伯,你們辛苦,繼續照看,若有新發高熱、嘔血、或神誌昏聵者,立即隔離,報我知道。”

他必須穩住救治區的人心。這裏若崩潰,對全城士氣將是毀滅性打擊。

安排完救治區,秦夜沒有立刻返迴軍營。他走到一旁臨時搭建的、儲存藥材的棚子下,看著那些迅速減少的藥材,眉頭緊鎖。重症患者的出現和死亡,提醒他疫情的複雜和藥材的緊缺。聯軍圍城在即,一旦城破,或者被長期圍困,藥材斷絕,瘟疫必將再次失控,甚至更猛烈地反撲。

他需要更多的藥材,更需要……找到從根本上克製、甚至化解這“毒疫”的方法。老鴉渡沉船,萬毒澤的貨物,汙染的水源……這瘟疫的根源,或許就在那裏。但現在,他分身乏術。

“秦公子,”一個略顯虛弱,但語氣堅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蘇婉清。她臉上依舊帶著病容,但眼神明亮了許多,走到秦夜身邊,低聲道,“我方纔……聽福伯說,趙家後門有馬車離開,朝城北去了。城北……靠近北門的地方,有一處我們蘇家早年廢棄的貨棧,下麵有個地窖,極為隱蔽,我曾聽我爹無意中提起,說裏麵存放了一批……當年從南疆收購的、未來得及處理的……特殊藥材,其中有些,據說……對穢毒、蠱毒有奇效。隻是那批藥材存放年久,且屬性不明,我爹也未曾驗看,不知是否還有用,也不知……是否已被趙家發現。”

南疆收購的特殊藥材?對穢毒蠱毒有奇效?秦夜眼中精光一閃!這或許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蘇家經營藥材,尤其是與南疆有往來,收藏一些奇特的、甚至帶有毒性的藥材,並不奇怪。若那批藥材還在,且儲存尚可,或許能解燃眉之急,甚至為破解瘟疫根源提供線索!

“那處貨棧具體位置何在?地窖入口如何開啟?”秦夜立刻問道。

蘇婉清從懷中取出一塊看似普通的、刻著蘇家徽記的玉佩,遞給秦夜:“貨棧在城北‘枯柳巷’盡頭,門口有兩棵大槐樹。地窖入口在貨棧後院枯井之下,井壁三尺處,有一塊活動的青磚,按蘇家秘法順序按壓,可開啟暗門。這玉佩……是鑰匙的一部分,需配合特定手法。我將開啟之法告訴你……”

她湊近秦夜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秦夜牢牢記住,接過玉佩,對蘇婉清鄭重道:“多謝蘇姑娘。此物或許至關重要。你與福伯、阿蘿守好此處,我去去就迴。若……若我兩個時辰內未歸,你們便關閉救治區,所有人退迴小院固守,等葉姑娘訊息。”

“秦公子,你……小心!”蘇婉清眼中滿是擔憂。她知道秦夜要孤身犯險,去那可能已被趙家監視、甚至設有陷阱的地方。

秦夜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如同鬼魅般掠出救治區,沒入了城中複雜的街巷陰影之中。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衫,收斂氣息,將藤箱留在軍營,隻帶了銀針、幾樣應急藥物和那枚玉佩,如同一個尋常的、急於逃難的百姓,朝著城北方向,快速潛行。

街道更加空曠,恐慌的氣息如同實質。偶爾有兵丁小隊跑過,也是行色匆匆。秦夜避開主要街道,專走小巷,憑借過人的感知和身法,避開可能的眼線。

約莫一刻鍾後,他來到了城北的枯柳巷。這裏更加偏僻破敗,巷子盡頭,果然有兩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槐,枝葉凋零,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槐樹之後,是一處圍牆半塌、門扉腐朽的廢棄貨棧,牌匾早已不見,門楣上蘇家的徽記也模糊不清。

秦夜沒有立刻進入,而是遠遠地、耐心地觀察了約半柱香時間。貨棧內外,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但憑借“心劍通玄”帶來的敏銳感知,他隱隱察覺到,貨棧內,似乎有幾道極其微弱、卻帶著冰冷惡意的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一動不動。

果然有埋伏!是趙家的人?還是……聽風樓的殺手?或者,兩者皆有?

秦夜眼神冰冷。看來,蘇家這處秘密地窖,趙家很可能已經知曉,甚至可能已經探查過,隻是不得其門而入,或者……在裏麵設下了陷阱,等著可能前來尋找的蘇家餘孽,或者……他秦夜。

硬闖,風險太大,且可能打草驚蛇,甚至毀掉裏麵的藥材。

他目光掃過貨棧周圍的環境。貨棧背靠一段殘破的城牆,右側是一條幹涸的臭水溝,左側是其他廢棄的民居。地形複雜,倒是有機可乘。

秦夜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他悄悄退後一段距離,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裏麵是他之前讓阿蘿幫忙研磨的、幾種具有強烈辛辣刺激性氣味的藥粉混合體。他將藥粉小心地灑在貨棧上風處的一段斷牆上,又取出火摺子,點燃了一小撮艾草,用布條纏好,做成一個簡易的、能緩慢燃燒釋放濃煙的“煙球”。

然後,他繞到貨棧側後方,一處地勢稍高的廢棄民居屋頂,屏息凝神,將“煙球”用巧勁,朝著貨棧院內,那口隱約可見的枯井附近,拋了過去。

“煙球”落地,艾草燃燒產生的、帶著濃鬱藥味的青色煙霧,在微風的吹送下,緩緩在貨棧院內彌漫開來,與秦夜之前灑下的辛辣藥粉氣味混合,形成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甚至頭暈目眩的怪異氣息。

“咳咳!什麽味道?!”

“有毒?!”

貨棧內,立刻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和咳嗽聲,那幾道潛伏的氣息,瞬間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和混亂。

就是現在!

秦夜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地無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避開正門,直接從側麵一處坍塌的圍牆缺口,閃入了貨棧院內!他目標明確,直撲那口位於院子角落、被雜草半掩的枯井!

“有人!”

“攔住他!”

貨棧破屋內,瞬間衝出四道黑影,皆是黑衣蒙麵,手持淬毒短刃,眼神兇狠,直撲秦夜!看其身手和氣息,竟是比昨夜襲擊他的趙家死士還要精銳,其中兩人甚至達到了淬體五重!而且,他們似乎並未受到煙霧的太大影響,顯然有所防備。

秦夜毫不意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在四人撲近的瞬間,他右手一揚,數道細如牛毛的銀光,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不是射向四人,而是射向他們腳下的地麵、身旁的斷壁、以及頭頂搖搖欲墜的屋簷!

“噗噗噗!”

銀針入石、入木,發出輕微的聲響。緊接著——

“轟隆!”“哢嚓!”

被銀針射中的、本就脆弱的地麵磚石突然塌陷一小塊,衝在最前的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一腳踏空,身形一歪!旁邊一根被銀針震鬆的房梁,帶著簌簌灰塵落下,逼得另一人不得不閃避!而射向屋簷的銀針,則觸動了秦夜早先悄然佈置在屋頂瓦片下的一小包石灰粉,石灰粉炸開,白濛濛一片,遮擋視線!

簡單的障眼法和機關,配合精準的時機把握,瞬間打亂了四名黑衣人的合圍之勢!

秦夜要的就是這瞬間的空隙!他腳下《遊龍步》展開(《萬劍歸宗》基礎身法篇中的粗淺步法),身形如遊魚般,從那因踏空而身形不穩的黑衣人身側滑過,同時左手屈指一彈,一枚淬了強效麻藥的細小骨針,無聲無息地射入了其脖頸側麵的動脈!

那黑衣人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秦夜已衝到枯井邊,毫不猶豫,縱身躍下!

枯井不深,約三丈。井底是厚厚的淤泥和枯葉。秦夜落地瞬間,身形一矮,卸去衝力,同時右手在井壁快速摸索。果然,在離地約三尺處,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手感略有不同的青磚。

按照蘇婉清所授之法,他左手握緊那枚蘇家玉佩,將玉佩一角對準青磚某個凹陷,同時右手五指按照特定順序,快速在青磚周圍幾處位置連按七下。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輕微的、彷彿來自地底的機括轉動聲響起。那塊青磚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後麵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更加陳腐、卻帶著奇異草藥和淡淡腥甜氣息的味道,從洞內湧出。

就是這裏!

秦夜毫不猶豫,矮身鑽入洞中。洞口在他進入後,自動緩緩關閉,恢複了原狀,從外麵看,依舊是那塊普通的青磚。

井上,傳來另外三名黑衣人氣急敗壞的怒吼和搜尋聲,但他們顯然不知道地窖入口的精確位置和開啟方法,一時難以找到。

地窖內一片漆黑,空氣汙濁。秦夜從懷中取出夜明珠(得自黑風寨庫房),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地窖,約莫兩丈見方,裏麵堆放著十幾個大小不一、落滿灰塵的木箱和陶罐。

秦夜快步上前,開啟最近的一個木箱。裏麵是用油紙包著的一捆捆幹枯的、顏色暗紅、形如蜈蚣、散發著辛辣刺鼻氣味的草藥——“赤線蜈蚣草”,南疆特有的、祛除濕毒、辟穢殺蟲的猛藥,但用量需極小心,過量則成劇毒。

又開啟一個陶罐,裏麵是黑褐色、如同瀝青般粘稠、散發著濃烈腥臭的膏狀物——“腐骨毒蟾膏”,以劇毒蟾蜍混合多種毒蟲煉製,腐蝕性極強,本是煉毒之物,但鬼醫手劄記載,以特殊手法調和,可“以毒攻毒”,化解某些深入骨髓的陰寒穢毒。

接著,他又發現了“百年屍菌”、“七步斷腸草”、“鬼麵蛛絲”等多種或劇毒、或奇詭的南疆藥材,大多屬性猛烈,儲存尚可。這些藥材,若用在普通人身上,無異於自殺。但對付這混合了“水毒”、“屍毒”、“瘴癘”甚至可能隱含“蠱毒”的瘟疫,或許正是對症的“虎狼之藥”!尤其是“赤線蜈蚣草”和“腐骨毒蟾膏”,配合“心劍通玄”理念中的疏導調和之法,或許能配製出專門拔除疫毒根源的“破瘴丹”!

秦夜心中大喜,快速將需要的藥材,每樣取了一些,用油布小心包好,貼身收藏。他不敢多取,一是攜帶不便,二是避免留下明顯痕跡。剩下的,他原樣封好,並在地窖角落不起眼處,用匕首刻下了一個微小的、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標記——這是留給自己的後手,萬一城破,或者需要再次前來,這便是重要的資源點。

做完這些,他不再停留,按照蘇婉清說的另一條出路(地窖另一側,有一個隱秘的通風口,連線著外麵的下水道),迅速離開。他必須盡快趕迴去,利用這些新得的藥材,嚐試配製新的藥劑,同時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

當他從城北一處偏僻的排水口鑽出,重新迴到陽光(雖然慘淡)下時,遠處,已經隱隱傳來了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戰鼓聲,和悠長淒厲的號角聲。

聯軍的主力,已然抵達城下,戰雲,徹底籠罩了青雲城。

秦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辨明方向,朝著南城軍營,疾奔而去。時間,真的不多了。倚仗天險(黑風嶺山林、城牆、瘟疫?)的部署剛剛開始,真正的血腥攻防,即將在這座瀕死的城池下,拉開慘烈的序幕。而他手中的這些“虎狼之藥”,和剛剛萌芽的“心劍通玄”,將成為這場不對稱戰爭中,最為詭異和不確定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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