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手紅顏 第041章 獵犬循蹤匪眾至

踏上劍橋，劍鳴震天，劍氣如雨！葉輕眉首當其衝。然而，她眼神清亮，不見絲毫慌亂，那剛剛頓悟、融匯“試劍”真意與新“驚鴻劍心”的劍道境界，在此刻展露無遺。

她並未揮劍格擋那暴雨般襲來的淡金色劍氣，反而閉上雙眼，將自身劍意、氣息、乃至心跳呼吸的頻率，調整到一種極其玄妙的韻律。這韻律，竟隱隱與劍橋上那無數古劍共鳴的震顫頻率，有了一絲微弱的契合！她彷彿化作了劍橋的一部分，化作了那萬千古劍中的一柄！

襲向她的劍氣，在觸及她身前三尺時，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又像是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礁石，竟紛紛偏轉、滑開，從她身側掠過！隻有極少部分最為淩厲的，她才以指代劍，輕輕一點，或以最小的身法幅度避開。她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傾覆，卻總能在最危險的瞬間，以最精妙的方式，卸力、借力，穩穩前行！每一步踏在那些鏽蝕、斷裂的古劍之上，都精準地踩在劍意流轉的“縫隙”或相對“平靜”的節點，彷彿在刀尖上跳舞，充滿了驚心動魄的美感與精準。

秦夜緊隨其後，看得心驚，也暗自讚歎。葉輕眉的劍道天賦和悟性，確實驚人。這不僅僅是實力的提升，更是對“劍”、對“勢”、對“環境”理解層次的飛躍。他沒有葉輕眉那般精妙的劍意掌控，但他有《九轉生死訣》帶來的敏銳感知和堅韌真氣，更有前世積累的、對能量流動和危險預判的近乎本能般的直覺。

他效仿葉輕眉，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將《萬劍歸宗》那包容萬象、海納百川的意境，化作一層薄薄的、無形無質的“勢”，籠罩周身。這“勢”並不強硬對抗襲來的劍氣，反而如同最柔韌的流水，不斷調整、適應、引導，將大部分劍氣的衝擊力道卸開、偏轉。同時，他腳下步伐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奇非同步法，總能在劍氣交織的網中找到那稍縱即逝的縫隙，緊緊跟在葉輕眉身後，每一步都踩在她剛剛踏過的、相對安全的“點”上。

阿蘿被秦夜緊緊拉著，小臉嚇得慘白，但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努力跟上秦夜的步伐，甚至學著秦夜的樣子，盡量蜷縮身體，減少受擊麵積。她修為最弱，但有秦夜的真氣護持和引導，加上葉輕眉在前方“開路”減輕了大部分正麵壓力，竟也勉強能跟上。

劍橋長約三十餘丈，寬不過三尺，下方是奔騰咆哮、蘊含恐怖劍意與腐蝕之力的暗紅澗水。三人如同行走在通往地獄的獨木橋上，四周是毀滅性的劍氣風暴。每前進一步，都需消耗巨大的心神和真氣。葉輕眉額頭已見細汗，秦夜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就在他們行至劍橋中段，壓力最大、劍氣也最為狂暴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嗷嗚——！！”

一聲淒厲、兇狠、彷彿蘊含著無盡怨毒與饑餓的狼嚎，驟然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劍鳴澗對岸的霧氣中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狼嚎聲迅速連成一片，其中還夾雜著人類粗魯的呼喝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有人來了！而且，數量不少！聽聲音，正是從他們進入葬劍穀的那條路徑追來！

秦夜和葉輕眉心頭同時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們之前的行蹤，果然還是被追上了！能在此時追入葬劍穀，並且這麽快找到“試劍台”和“劍鳴澗”，來者絕非尋常，很可能是……黑風寨的主力，或者聽風樓的精銳！而且，對方顯然有特殊的追蹤手段，否則絕無可能在這劍意混亂、地形複雜的葬劍穀中，如此精準地咬住他們！

“加快速度！過橋！”秦夜低喝一聲，語氣急促。前有劍鳴澗天險，後有追兵，若被堵在橋上，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葉輕眉也明白形勢危急，眼神一厲，不再完全追求“契合”與“卸力”，體內新鑄的劍心轟然運轉，一股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的淡金色“驚鴻劍意”透體而出！這劍意不再僅僅是迅疾與穿透，更帶上了一絲“試劍”真意賦予的、勘破虛妄、直指核心的洞察力，以及屬於她自身的、一往無前的決絕！

“驚鴻——破障！”

她清叱一聲，並指如劍，對著前方最為密集、幾乎封鎖了去路的一片淡金色劍氣狂潮，淩空一劃！

“嗤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耀眼奪目的淡金色劍芒，如同撕開布帛般，輕易地將那片劍氣狂潮一分為二！劍芒所過之處，狂暴的劍氣彷彿遇到了君王，紛紛退避、消散，在密集的劍雨中，硬生生開辟出了一條短暫的、相對安全的通道！

這一劍，不僅快，更帶著一種“以點破麵”、“以意破勢”的高妙境界，正是她融合新悟後的成果！威力或許不如以前全力施展的“驚鴻一劍”那般聲勢浩大，但更加凝練、可控，消耗也更小，且直指要害，效率極高！

通道一閃即逝，但足夠三人抓住機會！秦夜拉著阿蘿，身形如電，緊跟著葉輕眉，從那短暫的通道中疾衝而過！瞬間跨越了最後十餘丈最危險的距離，衝出了劍氣最為狂暴的劍橋中段，抵達了相對靠近對岸的區域。

壓力驟減。對岸已近在咫尺，隻有最後不到十丈。然而，身後的追兵，也已經逼近劍鳴澗對岸！

“放箭！射死他們！”一個粗嘎兇狠的聲音怒吼道。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數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飛蝗般，穿過淡灰色的霧氣，朝著剛剛衝過最危險區域、尚未完全脫離劍橋的秦夜三人背後激·射而來！箭矢來勢極快，角度刁鑽，顯然出自訓練有素的弓弩手！

葉輕眉頭也不迴，反手一劍揮出，淡金色的劍光如同一道扇形光幕，將大部分弩箭掃落。秦夜也身形急閃，同時擲出幾枚銀針，將漏網的幾支弩箭擊偏。阿蘿被秦夜護在身後，有驚無險。

然而，弩箭的襲擊隻是開始。借著箭雨的掩護，對岸的追兵，已然顯出身形。

約莫三十餘人，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兇悍，氣息剽悍，正是黑風寨的土匪！為首兩人，氣息格外強橫。一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光頭鋥亮，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鬼頭巨斧，氣息赫然達到了淬體七重初期！正是黑風寨大當家——“黑旋風”賀天雄！另一人則身形瘦削，麵色陰鷙，穿著一襲文士袍，手中把玩著兩枚泛著幽藍光澤的鐵膽，眼神如同毒蛇，氣息也有淬體六重巔峰，正是二當家——“毒秀才”柳文淵！

除了他們，還有十餘名氣息在淬體三四重的頭目，以及二十多個淬體一二重的精銳嘍囉。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前方，蹲著三頭牛犢大小、通體漆黑、眼冒綠光、涎水直流、散發著兇戾氣息的巨犬！正是黑風寨馴養的、以嗅覺和追蹤能力著稱的“鬼麵獒”！難怪能在這地形複雜、劍意混亂的葬劍穀中，一路追蹤至此！

“是你們！殺了老三的雜種！”賀天雄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對岸剛剛站穩的秦夜三人，尤其是在葉輕眉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秦夜，眼中爆發出滔天的仇恨和殺意，“還有落霞劍宗的小賤人！果然是一夥的！今日，老子要將你們碎屍萬段，祭奠我三弟在天之靈！”

柳文淵陰冷的目光則更多地在秦夜身上掃視，似乎想看出這個能擊殺賀彪、又引得聽風樓關注（他顯然也收到了風聲）的少年，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大哥，他們剛過劍鳴澗，消耗不小。此地不宜強攻，橋上劍氣未散，我們人多反而施展不開。”柳文淵低聲對賀天雄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不如讓‘鬼麵獒’和弓弩手封鎖對岸，我們繞道下遊，尋找其他過澗之處，或者……等他們出來。葬劍穀是絕地，他們跑不了。”

賀天雄雖然暴怒，但並非完全無腦，聞言強壓怒火，獰笑道：“好！就讓他們多活片刻！小的們，給老子盯緊了！一隻蒼蠅也不許從對岸飛走！老二，你帶一隊人，去下遊看看有沒有地方能過去！其他人，給老子把弓弩準備好，他們敢露頭，就給老子往死裏射！”

命令下達，黑風寨匪眾迅速行動起來。弓弩手散開，張弓搭箭，牢牢鎖定對岸秦夜三人可能出現的任何位置。那三頭“鬼麵獒”也齜著獠牙，在對岸來迴逡巡，綠油油的眼睛充滿了嗜血的渴望。賀天雄和柳文淵則帶著七八個心腹，快步朝著劍鳴澗下遊方向奔去，顯然是想尋找其他過河點，進行包抄。

秦夜三人此刻已完全退到對岸，躲在一塊巨大的、布滿劍痕的岩石之後，暫避箭矢。聽著對岸的呼喝和犬吠，三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前有劍鳴澗天險（雖已過來，但返迴不易），後有黑風寨精銳匪眾堵截，更麻煩的是，賀天雄淬體七重的實力，遠超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即便葉輕眉劍道大進，秦夜手段詭異，正麵對上，也幾乎沒有勝算。更何況，對方還有人數優勢和訓練有素的弓弩手，以及那難纏的“鬼麵獒”。

“他們想包抄。”葉輕眉壓低聲音，臉色凝重，“賀天雄淬體七重，那個柳文淵也極為陰險。硬拚我們不是對手。必須趁他們找到其他過河點之前，離開這裏，深入葬劍穀，利用地形周旋，或者……找到赤陽朱果，增強實力，再圖脫身。”

“赤陽崖就在前方不遠，石碑有指引。”秦夜快速說道，目光掃視著周圍環境。對岸匪眾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他們藏身的這塊巨石附近，弓弩手也大多對準這個方向。但劍鳴澗兩岸地形複雜，怪石嶙峋，霧氣彌漫，並非沒有可趁之機。

“阿蘿，你留在這裏，不要動，也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秦夜對阿蘿快速囑咐，從懷中取出那副人皮麵具和易容工具，“葉姑娘，我需要一點時間，製造一點混亂，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趁機帶著阿蘿，按照石碑指引，先往赤陽崖方向去。我會隨後跟上。”

“秦大哥，你要做什麽？太危險了！”阿蘿急道。

葉輕眉也蹙眉看向秦夜。

秦夜沒有解釋，他快速用特製藥膏在空白人皮麵具上塗抹、勾勒，很快，一張與賀彪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蒼白猙獰的麵孔，出現在麵具之上。他又迅速換上一件與黑風寨嘍囉服飾顏色相近的破爛外衣，從地上抓了些塵土和血跡（之前戰鬥殘留）抹在臉上、身上。

“我去去就迴，相信我。”秦夜對兩女點了點頭，眼神沉靜而堅定。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著岩石，向側後方霧氣更濃的區域滑去，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和淡灰色霧氣之中。

葉輕眉看著秦夜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她握緊長劍，對阿蘿低聲道：“相信秦公子。我們做好準備，一旦有機會，立刻離開。”

對岸，黑風寨的匪眾依舊緊張地戒備著，弓弩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三頭鬼麵獒也不安地低吼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對岸的巨石後，始終沒有動靜。

“媽的，難道想當縮頭烏龜？”一個頭目罵罵咧咧。

“小心點，那小子和那小娘們邪門得很，連三當家都栽了。”另一個頭目心有餘悸。

就在匪眾們有些焦躁，注意力不自覺地有些分散時——

“救……命……大哥……救我……”

一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和恐懼的男子**聲，忽然從劍鳴澗下遊方向、距離匪眾陣地約莫三四十丈外的一片濃霧和亂石堆中傳來！

聲音嘶啞變形，但依稀能聽出，竟與死去的三當家賀彪有幾分相似！

所有匪眾，包括那三頭鬼麵獒，瞬間都被這聲音吸引了注意力，齊刷刷地轉頭望向聲音來處！

“是三當家？！不可能！三當家已經……”有嘍囉失聲驚呼。

“閉嘴！”一個頭目厲聲嗬斥，但臉上也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那聲音，那語調……實在太像了！

“過去看看！”另一個頭目咬牙道，帶著四五個嘍囉，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三頭鬼麵獒似乎也聞到了什麽，狂吠著，率先衝了過去。

匪眾的陣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出現了一絲鬆動，注意力被成功引開。

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間隙——

“走！”

葉輕眉低喝一聲，拉著阿蘿，如同兩道輕煙，從藏身的巨石後閃出，不再沿著岸邊顯眼的路徑，而是直接朝著石碑指引的、劍鳴澗上遊、霧氣更濃、怪石更多的崎嶇山坡方向，疾掠而去！她們將身法提到極致，盡量藉助地形和霧氣掩護，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亂石和霧氣之中。

對岸匪眾的注意力此刻大半被下遊的“賀彪”**聲吸引，等有人反應過來，隻看到兩道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逝，沒入上遊的濃霧，再想放箭，已然失去了目標。

“不好！中計了！他們往上邊跑了！”有眼尖的嘍囉大喊。

“追！放箭！放箭！”頭目氣急敗壞。

稀疏的箭矢射向上遊霧氣，卻如泥牛入海，毫無聲息。匪眾一陣騷亂。

而此刻，在下遊那片亂石堆中，前去探查的四五個嘍囉和三頭鬼麵獒，正圍著一塊大石。石頭上，用鮮血（某種野獸血混合藥汁）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賀彪在此，速來收屍。”

旁邊地上，扔著一件沾滿血跡、款式與賀彪衣物相似的破爛外袍，以及……幾塊屬於人類的、新鮮的碎骨（秦夜從之前路上某具古修遺骸上“借用”的）。

哪有什麽賀彪的鬼魂？分明是有人偽裝、誘敵！

“媽的！上當了！”探查的頭目氣得一腳踹在石頭上。

就在這時，更下遊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以及鬼麵獒更加狂躁的吠叫！

是賀天雄和柳文淵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