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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手紅顏 第102章 入城先聞傾城名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29 10:13:59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秦夜與葉輕眉便已起身。二人再次仔細檢查了易容裝扮,確認無誤後,將隨身攜帶的大部分行李和那兩匹過於顯眼的駿馬,寄存在客棧後院,隻背了一個不大的藥箱,換上了一身半舊不新、漿洗發白的粗布衣袍,扮作一對來自偏遠山區的、風塵仆仆的師徒醫者。

秦夜背上藥箱,裏麵除了必備的銀針、刀具、以及幾種常用藥材外,還特意放了幾樣從“鬼見愁”那裏得來的、形態特異、氣味古怪的幹枯草藥,以及一卷邊緣磨損、紙質泛黃的、手抄本的《枯木醫經》(當然是秦夜連夜炮製、謄抄的部分殘篇,內容半真半假,夾雜著一些從《毒經》和“鬼見愁”藥方中擷取的片段,顯得高深莫測又晦澀難懂)。葉輕眉則提著一個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少量幹糧的舊包袱,落後秦夜半步,微微低頭,收斂氣息,將那雙過於銳利的眸子,也用藥水弄得略顯渾濁,看起來就像一個老實木訥、隻知聽從師父吩咐的鄉下丫頭。

兩人混在清晨入城的人流中,並未引起任何注意。他們先在路邊一個簡陋的早點攤上,買了幾個粗麵饅頭,一碗寡淡的米湯,就著自帶的鹹菜,慢悠悠地吃完,同時留意著周圍行人的談話。

“聽說了嗎?郡守府的求醫宴,今日午時準時開宴!據說城裏有頭有臉的醫者,還有好些外地趕來的奇人,都去了!”

“可不是嘛!連‘迴春堂’的薛神醫都束手無策,我看懸!這怕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或者……衝撞了什麽邪祟?”

“噓!別瞎說!郡守府的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不過,聽說顧郡守的愛女,那位顧傾城小姐,昨日也迴府了。她不是在‘碧落書院’求學嗎?怎麽突然迴來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顧小姐孝心可嘉,聽聞幼弟病重,特地告假迴來探望的。顧小姐可是咱們天風郡有名的才女,不僅容貌傾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據說還拜在了一位高人門下,習得一身不俗的醫術呢!她迴來,說不定對小公子的病有幫助!”

“顧傾城小姐?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能見她一麵,這輩子都值了!”

“得了吧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顧小姐也是你能見的?還是想想怎麽填飽肚子吧!”

“顧傾城……”秦夜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微動。郡守之女,才女,高人弟子,醫術不俗?這倒是個意外的變數。她的歸來,會讓今日的求醫宴,增添更多變數。

吃過早飯,兩人不緊不慢地,朝著郡守府的方向走去。郡守府位於天風城中心偏北,占地極廣,府邸宏偉,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威風凜凜。此刻,郡守府正門大開,門前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穿著官服、吏員模樣的人在維持秩序,登記造冊;有衣著華貴、帶著隨從的本地名醫或世家代表;也有形形色色、風塵仆仆、看起來頗有些特立獨行的江湖郎中、道士、僧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看起來像是從偏遠地區來的巫醫。

廣場一側,立著一塊巨大的告示牌,上麵詳細寫著“求醫宴”的規則:凡有意為小公子診治者,需先在此登記姓名、籍貫、師承、擅長領域,並現場展示一項“獨門技藝”或“特殊診斷方法”,由郡守府長史顧文昭、以及特邀的幾位名醫(包括薛神醫)共同評判,通過者,方可入府參加午宴,並在宴後,有機會為小公子進行初步診斷。

這門檻,不可謂不高。顯然,郡守府雖然廣撒網,但也並非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去。這第一輪篩選,就是要刷掉那些濫竽充數、或者想渾水摸魚的人。

秦夜和葉輕眉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規矩,對他們有利也有弊。利在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展示一些“特殊”手段,引起郡守府的注意,而不必擔心被趙家或其他人提前攔截。弊在於,他們必須拿出足夠“驚豔”或“獨特”的東西,才能通過篩選,而這必然會讓他們更加引人注目。

“排隊吧。”秦夜低聲道,兩人默默走到隊伍的末尾。前麵已經排了二十多人,都在低聲交談或默默準備,氣氛顯得有些緊張。

登記的速度不快不慢。負責登記的吏員,問得很仔細,還會查驗路引和所謂的“師承證明”。大多數人的“獨門技藝”展示,都頗為平庸,無非是一些常見的針灸、推拿、或者誇誇其談的祖傳秘方,負責評判的顧文昭(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官服,麵容清臒,三縷長髯,目光平和卻隱含銳利)和薛神醫(一位須發皆白、麵色紅潤、身著青色儒袍的老者,氣質儒雅中帶著一絲醫者的嚴謹),大多隻是微微頷首或搖頭,很少開口點評。通過者寥寥無幾,大多都被禮貌而堅決地請離了。

很快就輪到了一個穿著破爛道袍、須發淩亂、眼神卻有些桀驁的中年道士。他上前一步,也不行禮,大大咧咧地道:“貧道‘青雲子’,乃龍虎山分支,雲遊至此,聽聞郡守府有難,特來相助!貧道擅長的,乃是‘符水治病’,專克邪祟!待貧道畫一道‘五雷鎮邪符’,化入水中,給小公子服下,保管藥到病除!”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一支禿毛筆,就要當場畫符。

顧文昭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薛神醫更是直接冷哼了一聲,淡淡道:“符水治病?哼,裝神弄鬼!若符水能治病,還要我等醫者何用?來人,送這位道長出去!”

“哎!你們!你們這是不識貨!貧道的符籙可是有真本事的……”那青雲子還想爭辯,卻被兩名膀大腰圓的家丁,直接架起胳膊,拖了出去。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聲。秦夜和葉輕眉看在眼裏,心中對這第一輪篩選的標準,有了更清晰的把握。郡守府要的是真正的醫術,或者至少是看起來靠譜的特殊手段,而不是這種明顯的江湖騙術。

又淘汰了幾個人後,終於輪到了秦夜。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對著顧文昭和薛神醫拱了拱手,用刻意改變的、帶著一絲沙啞和鄉土氣息的口音道:“草民秦業,來自黑風嶺深處,師從隱世醫者‘枯木叟’,擅長醫治各種奇毒怪症,以及……一些尋常醫者不敢治、治不了的疑難雜症。這位是草民的徒兒,葉清。”

他簡單地介紹了自己和葉輕眉,然後將那份偽造的《枯木醫經》殘卷和路引、師承證明,一起遞了上去。

顧文昭接過那捲邊緣磨損的《枯木醫經》,沒有立刻翻看,目光先在秦夜和葉輕眉身上掃視了一番。他的目光,看似平和,卻帶著一種彷彿能穿透偽裝的銳利。秦夜和葉輕眉都收斂心神,保持著山野醫者和學徒應有的質樸和拘謹,甚至微微低頭,避開他的直視。

薛神醫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枯木醫經》的封麵,又看了看秦夜和葉輕眉,眼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懷疑。黑風嶺?枯木叟?這名號,他從未聽過。

顧文昭翻開了那捲醫經,目光快速掃過幾頁。上麵的文字古樸,甚至有些佶屈聱牙,記載的幾種療法也確實劍走偏鋒,多用毒蟲、毒草,以毒攻毒,與他所知的傳統醫理大相徑庭,卻又似乎隱隱有其內在邏輯。其中幾頁,還畫著一些奇形怪狀的草藥和人體穴點陣圖,標注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經絡名稱。他看得眉頭微蹙,沉吟不語。

薛神醫也湊過來看了幾眼,臉色微微變化。他行醫數十年,見識廣博,雖然也覺得這《枯木醫經》中的內容離經叛道,但其中某些關於“氣血逆行”、“邪毒入竅”的論述,以及一些以毒攻毒的偏方,卻讓他隱隱覺得,似乎並非完全胡說八道,甚至與他所知的某些古老醫道流派,有幾分相似之處。

“你說你擅長醫治奇毒怪症?”顧文昭合上醫經,目光再次落在秦夜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考校,“那我且問你,若有一人,身中奇毒,脈象時而洪大如潮,時而細若遊絲,麵板呈現詭異的青紫色,伴有高熱譫妄,七日之內,必死無疑。你當如何診治?”

秦夜知道,這是考題來了。他略作沉吟,迴答道:“迴大人,若按尋常醫理,此乃熱毒攻心,氣血兩燔之兆,當以大劑清熱解毒、涼血活血之藥灌服。然,草民師門之法,略有不同。草民會先辨其毒源,是蟲毒、蛇毒、還是草木之毒,亦或是……多種毒素混合。若脈象如此詭異,恐非單一毒素所致。草民會先用銀針刺其‘鬼門’、‘血海’、‘湧泉’等穴,以金針導引之術,嚐試將部分毒血引出體外,觀其色澤、氣味,判斷毒源。然後,再根據毒源,選用相剋的毒物,以毒攻毒,或是以藥力強行壓製、中和。同時,輔以‘枯木迴春針法’,刺激其自身生機,對抗毒性。”

他侃侃而談,雖然口音土氣,但條理清晰,所述之法,雖然聽起來有些駭人聽聞,卻也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在“金針導引”、“以毒攻毒”方麵,顯示出一定的專業素養。這些都是他從《毒經》和自身實踐中總結的經驗,說出來自然底氣十足。

顧文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本是隨口一問,想試探一下這自稱來自黑風嶺的醫者,究竟有多少斤兩。沒想到,對方不僅能說出病理,還能給出具體、且聽起來頗為專業的治療方案,雖然劍走偏鋒,但確實有其獨到之處。尤其是那“金針導引”之法,他也有所耳聞,乃是極高深的針法,非名師指點,難以掌握。

薛神醫也捋著胡須,微微頷首,看向秦夜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好奇:“小友所言‘金針導引’之法,不知師承何處?可否演示一二?”

秦夜心中暗道一聲“來了”。他知道,光說不練假把式,必須露一手真功夫,才能真正取得信任。他點頭道:“草民鬥膽,願為諸位演示。”

他示意葉輕眉將藥箱放下,從中取出一卷用鹿皮包裹的銀針。銀針長短粗細不一,共有三十六根,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他拈起一根最長最細的銀針,走到旁邊一棵枝葉茂密的老槐樹下,凝神靜氣片刻,然後,手腕一抖,銀針如同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樹幹上一個拇指粗細的樹瘤之中!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漏氣般的聲音響起。隻見那樹瘤表麵,竟然滲出了一滴墨綠色的、帶著腥臭氣味的汁液!

秦夜收針,解釋道:“此樹瘤,看似尋常,實則內部已被一種名為‘腐心蛀’的蟲卵寄生,若不處理,三年內必枯死。草民以銀針,刺破其外殼,引動其內部氣流,逼出蟲卵分泌的毒液,可延緩其枯萎。此法,亦可應用於人體,引出深層瘀毒或異氣。”

這一手,看似簡單,實則對眼力、手勁、以及對氣息和結構的把握,要求極高。在場不乏明眼人,尤其是薛神醫,更是看得眼中精光一閃,脫口讚道:“好!好一手‘聽勁辨位,引氣導毒’!小友這手金針功夫,已得其中三昧!看來,尊師‘枯木叟’,果然是位高人!”

顧文昭也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今日以來,第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認可之色。他雖然不通醫術,但眼光毒辣,看得出秦夜這一手,絕非花架子,而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先生醫術精湛,本官佩服。”顧文昭的語氣,明顯比之前客氣了幾分,“先生既有此等技藝,又來自黑風嶺,或許對小公子的怪病,確有獨到見解。請先生隨本官入府,參加午宴。至於這位小師傅……”他看向葉輕眉。

“她是草民的徒兒,亦是幫手,診治時,需她在旁協助。”秦夜連忙道。

“也好。那便一同入府吧。”顧文昭點頭,示意旁邊的小吏,給秦夜和葉輕眉登記,並發給兩人入府的憑證——一枚刻有“郡守府·求醫宴”字樣的小巧玉牌。

秦夜和葉輕眉接過玉牌,心中都暗自鬆了口氣。第一步,成功了。他們成功地引起了郡守府的注意,並獲得了進入內府的資格。

在周圍那些未被選中的醫者羨慕、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中,秦夜和葉輕眉,跟隨著一名青衣小廝,從側門,走進了那座象征著天風郡最高權力的深宅大院。

郡守府內部,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宏大、精緻。亭台樓閣,水榭迴廊,假山奇石,名花異草,處處彰顯著富貴與雅緻。府中仆從、侍衛來往穿梭,秩序井然,卻又透著一股緊張的氣氛,顯然小公子的病情,讓整個郡守府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小廝將他們引到一處偏廳,奉上香茗,讓他們在此等候午宴開始。偏廳中,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通過了第一輪篩選的醫者或奇人異士。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則好奇地打量著新進來的秦夜和葉輕眉。

秦夜和葉輕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多言,隻是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人和環境。他們注意到,偏廳外,看似平靜,實則暗處隱藏著不少氣息強悍的護衛,顯然郡守府的戒備,並未因“求醫宴”而放鬆。而且,他們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時不時掃過他們,帶著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朗聲道:“諸位先生,午宴已備好,請隨小人前往‘攬月閣’赴宴。郡守大人,以及長史顧大人,將在宴後,親自接見諸位。”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秦夜和葉輕眉也混在人群中,跟隨著管家,穿過幾道月洞門,繞過一片碧波蕩漾的人工湖,來到了一座建在假山之上、雕梁畫棟、氣勢恢宏的三層樓閣之前。樓閣匾額上書三個鎏金大字——“攬月閣”。

此刻,攬月閣內外,已是張燈結彩,樂聲悠揚。樓下大廳,擺放著數桌豐盛的酒席,珍饈美味,琳琅滿目。已經有不少穿著官服或華服的賓客,在席間談笑風生。這些人,大多是郡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或是官員,或是世家代表,或是名流宿耆。他們看到管家引著一群形形色·色·的醫者進來,目光紛紛投來,帶著好奇、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秦夜目光快速掃過大廳,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顧文昭,他正與一位穿著紫色官袍、麵容威嚴、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那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郡守顧延年了。顧延年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保養得宜,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愁和疲憊,顯然兒子的病情,讓他心力交瘁。

在顧延年和顧文昭身邊,還站著一位年輕的女子。她約莫十**歲年紀,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宮裙,長發如瀑,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她眉如遠黛,目若秋水,瓊鼻秀挺,櫻唇微抿,氣質清冷高貴,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書卷氣,彷彿畫中走出的仙子。此刻,她正靜靜地站在顧延年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入內的醫者,眼神清澈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那就是顧傾城小姐吧?果然名不虛傳……”旁邊一名醫者,低聲讚歎道。

秦夜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確實,這位顧傾城小姐,容貌之美,氣質之佳,堪稱他生平僅見。即便是葉輕眉的清冷絕豔,與她相比,也是各有千秋,難分軒輊。葉輕眉的冷,是劍鋒般的銳利和拒人千裏之外的孤高;而顧傾城的冷,則是書香浸潤出的淡然和彷彿洞悉世事的通透。

就在秦夜打量顧傾城的時候,顧傾城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正好與秦夜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一眼,彷彿包含著很多東西。有好奇,有審視,有淡淡的疏離,也有一絲……彷彿看穿了什麽的銳利。

秦夜心中一凜,連忙垂下目光,做出拘謹的樣子。這位顧小姐,果然不簡單。她的修為或許不是最高的,但那份洞察力和心智,絕對不容小覷。

“諸位先生,請入席。”管家招呼道。

秦夜和葉輕眉,隨著其他醫者,在靠邊的位置落座。宴席很快開始,觥籌交錯,絲竹悅耳。但秦夜的心思,卻全然不在美食和歌舞之上。他一邊應付著同桌醫者的攀談,一邊暗中觀察著顧延年、顧文昭、顧傾城,以及席間其他重要人物的言行舉止,試圖從中捕捉到有用的資訊。

他能感覺到,這場求醫宴,表麵上是為小公子治病,實則更像是一場各方勢力的暗中較量和試探。郡守府內部,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顧延年雖然威嚴,但眉宇間的疲憊和隱憂,以及偶爾與顧文昭交換眼神時流露出的複雜情緒,都表明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顧文昭則始終保持著溫和從容的姿態,但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全場,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而顧傾城,則像是一個遊離於局外的觀察者,靜靜地注視著一切,偶爾與父親或顧文昭低語幾句,神色平靜,看不出深淺。

宴席過半,顧延年終於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大廳內的喧嘩聲,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位天風郡的最高掌權者身上。

顧延年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不失威嚴:“諸位,本官今日設此宴,緣由想必大家都已知曉。幼子明軒,突染怪疾,群醫束手。本官心急如焚,故廣邀天下奇人異士,共商診治之策。諸位皆是杏林高手,或身懷異術,若能治癒吾兒,本官必有重謝,絕不食言!稍後,便有勞諸位,隨本官前往內宅,為吾兒診視。若能查明病因,提出有效療法者,本官另有厚贈!”

他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幾名自恃醫術高超的醫者,迫不及待地起身,表示願意立刻為小公子診治。顧延年點了點頭,示意管家安排。

秦夜和葉輕眉沒有急著出頭。他們知道,小公子的病,絕非易與,第一個上去的,未必是好事。先看看其他人的診斷結果,以及那位薛神醫的態度,再做決定。

果然,最先上去的幾位醫者,在仔細診脈、問詢、觀察之後,要麽眉頭緊鎖,沉默不語;要麽開出一些中規中矩的藥方,卻被薛神醫當場指出幾處不妥,甚至可能加重病情;要麽則故弄玄虛,說什麽“邪祟作祟”、“天命有數”,惹得顧延年臉色愈發陰沉。很快,這幾人便被請了出去,氣氛也變得更加凝重。

這時,薛神醫站起身,對顧延年拱手道:“郡守大人,老朽慚愧,學藝不精,至今未能查明小公子病根。不過,方纔那位來自黑風嶺的秦業秦先生,一手‘金針導引’之術,頗為精妙,且其師承神秘,或許對小公子的怪病,有不同見解。不如,請秦先生一試?”

薛神醫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裏的秦夜身上。

秦夜心中微動。他知道,機會來了,也是考驗。他站起身,對著顧延年和薛神醫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承蒙薛神醫看重,草民願竭盡全力,為小公子診治。不過,在診治之前,草民鬥膽,想先向郡守大人和薛神醫,請教幾個關於小公子發病前後細節的問題。”

顧延年見他態度沉穩,言語得體,且是薛神醫推薦,心中也升起一絲希望,點頭道:“秦先生請問。但凡本官所知,無不盡言。”

秦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顧延年臉上,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敢問郡守大人,小公子發病之前,可曾去過什麽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麽特殊的人或物?比如……一些古老的器物,或者……來自某些特定地方的物品?”

這個問題一出,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顧延年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顧文昭端著茶杯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顧傾城,那雙清澈的眸子,更是深深地看了秦夜一眼,彷彿要將他看透。

秦夜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實則直指核心。他懷疑,顧明軒的病,並非偶然,很可能是與“鬼醫塚”、“天劍宗”,或者那黑色碎片有關!而顧延年等人的反應,似乎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顧延年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幹澀:“秦先生何以有此一問?莫非……你懷疑吾兒之病,與……某些不祥之物有關?”

秦夜沒有直接迴答,隻是平靜地道:“草民隻是覺得,小公子之病,來得蹊蹺,症狀詭異,不似尋常內疾,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外來的、極具侵蝕性的異力侵襲。而這種異力,往往與某些古老的、被封印或遺棄的物品、地點有關。黑風嶺一帶,此類傳說頗多,草民也曾遇到過類似病例,故而有此一問。”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提問的原因,也巧妙地暗示了自己的“來曆”和“見識”,更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不祥之物”,進一步試探顧延年的反應。

顧延年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決心,對顧文昭道:“文昭,你帶秦先生,去看看那個東西吧。”

顧文昭聞言,臉色微變,似乎想說什麽,但看到顧延年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是,大人。”

秦夜心中一動。那個東西?看來,顧明軒的病,果然與某些特殊物品有關!而這物品,很可能就藏在郡守府中!

他看向葉輕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興奮。這潭水,果然很深。而他們,已經觸碰到了冰山一角。

求醫宴,才剛剛開始,真正的較量,也即將上演。顧傾城之名,已聞,其人已見。而顧明軒怪病背後的秘密,以及郡守府深處的暗流,正隨著秦夜那句看似不經意的提問,緩緩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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