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人間 第13章 消失的棺材

隨著城門打開，抬棺的一行人也緩緩走出了城外。

“將軍，這批人已經出發了，真的不需要管管他們嗎？”城門上一名守城軍向著自己的長官問道。

“不必理會，這群人若要尋死，由著他們去就是了，咱們不必多管城內事務，隻要守住城門便好。”嶽山城的守城官林塑對著自己的士兵說道。

說起這林塑，也是一能人，在梁國建國初期立下了不少戰功，尤其在與沁國交戰之時，更是見得不少詭事，稱得上是大梁王朝的一大名將。但自從嶽山城頻繁被詭事所擾之後，便被派來鎮守嶽山城，隻為那嶽山以南的沁族無法再進入大梁境內。

林塑看著緩緩走出城門的抬棺隊伍，他不明白許儀禮是怎麼想的，如今這時候為何要派人出去送棺，但是這幫人出城的時候好出，想要再回來的時候，可就不由得他許儀禮了，不過他們究竟能不能回來，能回來幾個，還是個問題。

“哇，終於出來了，可累死我了！”隨著一群人走出城外，那丁家老大也從棺材底下鑽了出來，活動了幾下早已痠痛不堪的手腳，就趕忙跑到那抬棺隊伍中空出來的位置上。“吳班主，這回可多謝你了，竟能想出這般主意，要不是聽您的，我這娶媳婦的錢可就冇著落了。到時候我回城娶妻，您可一定要來喝上幾杯啊。”

那吳杠頭聽著丁家老大對他表示感謝，也是不屑一顧。本來昨日自己正在張屠戶家中商量著出城的時間與事宜，結果這丁小子突然闖了進來，說是老爹死活攔著不讓他去，讓給幫忙出個主意。自己本來並不想理他，畢竟想去的人多了去了，他去不了換個人便是，還免得被他家老子數落，可那張屠戶看見闖進來的這丁家小子，那就移不開眼了，趕緊上去捏了捏人家的胳膊大腿，又是問今年多大了，又是問娶妻了冇有，最後死活讓自己想個主意將這人帶上。

吳杠頭也是冇什麼辦法，畢竟張屠戶出的錢，自己接了這個活兒，就得給人家把事兒辦好了。思來想去之後，見那幾口棺材底下都空著一個口子，索性就提了一嘴讓他拿兩個釘子卡著，人躲棺材底下去，可一轉念又感覺不妥，畢竟這回是要送棺材回祖墳，這樣的行為萬一給逝者衝撞了怎麼辦？可冇想到那張屠戶一定這主意，連連說好，立馬拍板定了下來。

吳杠頭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是頭一回見這種主家，明明一口一個規矩的說要送家裡人回祖墳，可這為了塞一個人進來，竟不顧會不會衝撞死者，也是奇怪的很。尤其是那張屠戶看丁家大小子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吞進去一樣，那眼神自己現在想想都害怕，要不是他出的錢多，這趟活自己是萬萬不敢接的。

“丁子哥，你昨晚到底跑哪兒去了啊？你看給丁叔急得。”來喜看著走進送棺隊伍的丁家老大，想起他爹當時焦急的神情，不解的問著丁子。

“我昨晚去小翠家待了一晚上，我跟她說自己這回出來一趟，回去就能娶她了，她也高興得緊。”這小翠便是丁子此番談的對象，昨夜兩人同在一房內，雖未行什麼出格之事，但是光看著馬上要成為自己妻子的人，也是極為高興的。想著昨晚的事兒，丁子的喜悅之情已經言形於表了。

“但是丁子哥，我看丁叔著急的那樣子，你這瞞著他出來，是不是不太好啊？他那般阻攔你，想來也是有原因的吧？”來喜還是感覺不妥。

“能有什麼原因？老頭子一天到晚怕東怕西的，要是順著他的心，我到猴年馬月才能娶上媳婦兒啊？你小子也是，就不能替我著想一下嗎？”看著來喜的表情，又想起了自己爹攔著不讓自己賺錢的事兒，丁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來喜見丁子動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隨即閉上了嘴，默默的跟著隊伍抬起棺來。但是二人都冇有注意到，站在隊伍末端的張屠戶，正在打量著二人，臉上還洋溢著說不出來的笑容，隻不過看起來有些瘮人。

“停！”隨行出來的徐虎叫停抬棺隊伍。隻見前方有一片廢棄的村落，他和王樂二人需要進去檢視。

“你們在此處莫動，等我二人處理完公事，回來後再出發。”徐虎對著抬棺的隊伍講道。

“虎子哥，你就在這處看著他們吧，我一人進去就好。”王樂年林較小，但也頗通人情世故，見到前方的村落，主動請纓道。

“好吧，那你一人定要小心，探得情況之後就趕緊回來，還有，如果有情況就點這東西。”徐虎囑咐完王樂，又遞給他一隻火摺子和一根短香。這短香是許儀禮從守城軍處求來的，據說有驅邪退詭之功效，這次要不是衙門要出城探明現況，就這幾根香也是必不可能給他們的，畢竟這東西他們守城軍也缺。

“好的，放心吧虎子哥。”說罷，王樂就一人向著那廢棄村落走去，看那情形也並不是很擔心。不過也是，這次許儀禮派他們來探城外現況，一是想查清楚城外的詭事現在鬨得如何，有冇有可在白天自由行動的詭怪，二來則是想探清是否有嶽山跑過來的沁國人來此。不過眼前的村落距離城門處也就十幾裡遠，此刻又是白天，所以想來是冇什麼大事的。

果然，王樂進去村落不一會兒便走了出來，將情況彙報給徐虎後，隊伍又繼續出發了。

城外被荒廢過後，莊稼地和道路也都被雜草覆蓋，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雜草也是瘋狂的遮擋著眾人的視線，隊伍都貼得緊緊的，生怕不小心丟了幾個人。

“咚！停步！”敲了聲鑼之後，吳杠頭急忙跑到徐虎和王樂麵前彙報道：“二位差爺，咱們馬上就要到嶽山腳下了，不過二位也不用擔心，咱們不往裡麵走，隻不過要沿著外圍繞一下。”

“行，快快前進吧，趕緊送完了這幾副棺材咱們就回去了，我們二人還要回去覆命呢。”徐虎不耐煩的對他說道。這一路走來，他們二人也大致探清了城外的現狀，無非是一些荒廢的莊稼地和早已無人居住的村莊，裡麵除了一些詭異的動物屍體，就是早已經腐爛成白骨的屍體，也並無其它的危險情況出現。可要是再往前走，這嶽山山脈內，就不是他們二人能夠去探的了。所以兩人現在也是巴不得趕緊回城覆命，畢竟走了這麼長時間也已經快到晌午了，頭上的太陽也將二人烤得不輕。

“兩位差爺莫急，前方咱們繞著嶽山周邊的林子走，那裡有許多樹，就不會那麼熱了。”一陣沙啞的聲音傳來，來人正是那花錢送棺的張屠戶。

“那就快走吧，少說廢話了。”徐虎冇好氣的回道。

“咚！走棺！”

就在眾人繼續前進之時，來喜一個恍惚間竟然看見那張屠戶身下的影子閃了一下，彷彿突然消失了一瞬。“這破太陽，烤的人都眼花了。”不過來喜也冇多想，嘟囔了一句就繼續抬棺了，隻當是自己累得眼花了。

不一會兒，眾人也走進了嶽山腳下的林子中，遮天蔽日的樹蔭也讓他們暫時逃過了太陽的折磨，不過這林子還是太冷了，陰森的彷彿冇有生機一般。

“誰！出來！”王樂突然拔刀向一旁喊道，這聲音也讓隊伍中其他人一驚。

“什麼事？你看見什麼動靜了？”徐虎跑到他身邊問道。

“虎子哥，我剛剛進這林子之後就感覺有人一直看我，剛剛一轉身，竟突然看見了一張臉。”王樂臉色慘白的回道。

“差爺？你可彆嚇我們啊？這林子哪來的人啊？”

“就是啊？差爺您是不是被曬得眼花了，一下子進到這陰涼處看錯了啊？”

“這大林子裡哪來的人啊？要是真有臉，莫不是……？”

“呸呸呸，你可彆在這兒嚇唬人了。”

隊伍中的人也開始慌了起來，眾人反覆議論詢問著，都想知道是不是這王樂看花了眼，或者說，他們隻不過想讓王樂承認自己看花了眼。

徐虎見到眾人這般議論，隨即拿刀向王樂喊出的方向走去。

“虎子哥，小心一些。”王樂趕緊出聲提醒道。

不過徐虎並未應聲，此刻他也十分緊張，身上緩緩出著冷汗，不過作為此處唯二的官差，自己又是年長者，隻能硬著膽子上前檢視。

抬棺的隊伍眾人也不再言語，紛紛看著徐虎向前走去，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上，不過隻有張屠戶一人漠不關心的盯著另一個方向。

“嘩，嘩，嘩。”刀身撥開樹枝雜草的聲音不斷刺激著眾人的耳膜，徐虎更是緊張的盯著前方，不過隨著他一層一層的撥開樹枝，最終出現在眼前的東西也讓終是他鬆了一口氣。

“王樂，你過來看看，這便是你說的鬼臉嗎？”徐虎向著身後的王樂說道，那聲音中還夾雜著一絲怒意。

王樂聽到他講話，也起身向那邊走過去，而其他人的眼睛也都聚集在了倆人走向的地方。

王樂湊上前一看，也頓時明白自己鬨了個笑話。這看著像鬼臉的東西，隻是一顆老槐樹的皮罷了。

“什麼呀，差爺我求求你了，人嚇人嚇死人的啊，你下次看清楚點兒再喊麼。”

“就是，這給大夥兒嚇得。”

“我可冇被嚇著啊，這大白天的哪有那麼多詭啊，我一早就知道是他看花了眼罷了。”

……

眾人的埋怨聲也隨之傳來，王樂也羞紅了臉，他確實是看錯了，身邊的徐虎也冇說話，一臉無奈的看著王樂。

“行了，咱們該走了，要不然一會兒誤了時辰了。”一旁始終沉著臉的張屠戶突然開口催促道，隻不過他說話的聲音也屬實是難聽。

“好了，一場誤會罷了，抓緊趕路吧。”徐虎也催促道眾人趕緊出發。

“咚！走棺！”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隊伍正在繼續前進著，不少人都已經累得不行了，雖說有林子擋著太陽，可抬著棺材走了這麼多裡路，大夥兒的體力也著實是受不了了，不時有人從身上往外掏著乾糧，吳杠頭見狀也將身上的水向其他人傳去。

“吳班主，還有多遠啊？這都走了大半天了，還冇到麼？”眾人之中開始有人起鬨道。

“急什麼？主家冇讓停你們還想停啊？怎麼冇見差爺喊累，冇見張掌櫃和我喊累啊！”吳杠頭冇好氣的回道。不過他也納悶，按理來說應該是快到了啊。

“你們幾個又冇扛棺材，冇看我們大傢夥扛著這五口大棺……”正在說話的中年人突然就傻了眼，看向隊伍最後麵。

“怎麼啞巴了？五兩銀子是白花的啊？你們這些人就……”剛扭頭準備罵人的吳杠頭也傻了眼，茫然失措的看著隊伍最後麵。

“丁子哥，他們怎麼不說話了，也不走了，不是急著趕路來嗎？”來喜有些疑惑的問著他的丁子哥。

“不知道啊？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了？”丁子也起身看去，隻見吳杠頭和剛剛說話的中年男人十分驚恐的看著隊伍後麵，他瞬間也有了不好的預感，隨即轉身向後麵看去。“來喜，來……喜，咱們，咱們來的時候一共扛……一共扛了幾口棺材來著啊？”

聽著丁子戰戰兢兢的語氣，來喜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是膽小的他不敢回頭看，隻能向他的丁子哥回道：“五口來著啊，你怎麼了啊丁子哥？你彆嚇我啊。”

“差爺，差爺！最後麵的棺材不見了！”吳杠頭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

徐虎王樂一聽他這聲音，頓覺大事不妙，慌忙轉身檢視，竟真的發現隊伍末尾處少了一口棺材，連著抬棺的人都已經不翼而飛。

“王樂，快去看看！是不是那些人掉隊了。”徐虎到底是老官差了，雖有些害怕，但還是選擇讓王樂上前檢視，避免又和剛剛一樣鬨笑話。

“不必了。”正在王樂準備應聲前去檢視之時，一道陰沉又沙啞的聲音從隊伍最前方傳了過來，扭頭望去，正是那背身對著大家的張屠戶。

“本來還想帶你們走遠一點兒呢，冇想到你這小子這麼快就餓的不行了，真是貪嘴啊，不過你爹我也著實被這些人饞的受不了了啊！”便隨著這陰沉又沙啞的聲音，張屠戶緩緩轉過了身。隻見他走到最前麵的一口棺材處拍了拍，隨後說道：“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