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啟年最後還是沒忍住,去看了秋辭。
畢竟在他的船上,是他的客人。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總是他的責任。
可他萬萬沒想到,剛進門就看到讓自己畢生難忘的一幕:何秋辭一拳打在李家大公子的臉上!
“公子!”楊言嚇得魂都飛了。
醫工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麥啟年也被嚇到了。
相識二十多年,幾時見他被人如此揍過?
打臉呢!
可以被捅刀子,可以被一掌打成內傷,可是,打臉……
麥啟年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做好了隨時出手救人的準備。
萬一姓李的惱羞成怒,在這種情況下,他一掌就可以要了何秋辭這條小命。
李宴洲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那一拳,結結實實落在他臉上。
沒想到她在病中,拚了全力的一拳,竟還有些分量。
一拳過來,半邊臉都是麻的。
眼下,何秋辭似乎還不願意罷休。
“我殺了你!”她咬著牙,又掄起了拳頭。
這次,不僅麥啟年捏了把汗,就連楊言也慌了:“大公子,阿辭姑娘不是故意的,她隻是……”
下一刻,楊言的話被硬生生咽迴肚子裏。
李宴洲沒有還手,隻是一把扣住了何秋辭的手腕。
在秋辭還要掙紮的時候,他怒道:“你再亂動,傷口會撕裂,不想活了?”
秋辭用力掙紮,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時一片混沌。
“大公子,她該是高熱導致神誌不清,陷入了夢魘。”醫工小聲說。
李宴洲臉色鐵青,渾身氣息森寒得如修羅:“再敢亂動,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可秋辭恍若未聞。
“混蛋……”手一動,手臂上的傷口便又在滲血,疼得她渾身發抖。
那張臉,更是慘白得毫無血色。
她抖得厲害,李宴洲的臉色,也越發陰沉得厲害。
心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愫,竟是見不得這女人這樣糟蹋自己。
怒火,在感受到她的痛楚後,散去了大半。
在她又想掙紮之際,他輕聲道:“沒有人敢傷害你大哥!我保證!”
秋辭一怔,抬頭看著他,眼底一片迷茫。
手還想動,卻始終被他不輕不重握著。
這一刻他的聲音,沒了往常的冷冽,卻多了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遷就:
“乖一點,別亂動,不會有人能傷害你大哥,相信我。”
秋辭愣愣看著他。
此時此刻,不知道他是誰,甚至都看不清楚他的臉。
卻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多年未曾有人給過她的安全感。
她竟感覺到安心。
相信他……
她真的沒有再亂動。
大概是力氣已經耗得差不多,如今渾身發軟。
再堅持了片刻,便整個人軟軟倒在李宴洲的懷中。
一下子,變得病懨懨的毫無聲息。
“快給她煎藥!”李宴洲心頭一沉,迴頭瞪了醫工一眼。
這女人,身體就像是一塊烙鐵,能燙死人!
這麽下去,也不知會不會被燒成傻子。
“我、我馬上再去熬……”醫工收拾好地上的藥碗,飛快地出了門。
“楊言,拿麵巾來。”李宴洲小心翼翼將秋辭受傷的手臂移到外側,不讓她自己蹭到傷口。
再給她探了探額角,他眸色更沉得厲害:
“快!”
“是……是!”楊言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將麵巾用涼水浸濕,擰幹後雙手遞到李宴洲麵前。
李宴洲拿著麵巾,覆在秋辭的額角上。
涼絲絲的麵巾,敷上去沒多久,就被焐熱了。
李宴洲將麵巾拿下來,楊言又換了一條。
如此反複不知多少迴,秋辭額角的溫度總算是降下來了一些。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醫工端著剛熬好的藥進來,恭恭敬敬送到了李宴洲跟前。
“再熬!”李宴洲將碗接過,立即道。
“是,我這就去。”醫工急匆匆跑了。
大公子是怕何姑娘再次發脾氣,打翻藥湯。
不過這次,秋辭似乎真的沒力氣了。
隻是靠在李宴洲的懷裏,閉著眼,也閉著嘴。
藥碗湊到她的唇邊,她卻始終不願意張嘴嚥下去。
李宴洲臉色不善,不悅道:“不想死就給我乖乖喝藥!”
她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宴洲十分煩躁。
不是因為她不聽話,而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再不喝藥,也不知幾時才能好起來。
“喝藥!”他加重了聲音。
這次秋辭終於有了一絲動靜,卻隻是哼了哼,不高興。
“喝……”見她眉頭緊皺分明又要鬧脾氣,李宴洲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語氣竟不自覺軟了下來:
“乖一點,把藥喝了,等迴去後我便命人去護著你大哥,可好?”
一旁的楊言驚得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大公子這是在哄阿辭姑娘嗎?
他跟在大公子身邊這麽多年,還從未見大公子如此溫聲細語哄過哪個姑娘。
不知是李宴洲這句話,何秋辭真的聽了進去。
還是說,他軟下來的聲音,的確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秋辭終於在他的安撫下,張嘴將藥喝了下去。
直到一碗藥被喝光,李宴洲將空碗放下,房中的楊言,以及一直站在門邊的麥啟年,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喝了藥,總該能好起來了。
“大公子,我……扶阿辭姑娘去休息。”楊言小聲道。
阿辭姑娘一直坐在大公子腿上,靠在他懷裏,這男未婚女未嫁的,總是不太妥當。
傳出去,怕是有損姑娘名節。
但他才剛伸出手,便忽然感覺一道寒意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刹那,彷彿有刀光劍影落下!
楊言嚇得像是被燙到那般,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秋辭的衣裳,就趕緊縮了迴去。
李宴洲薄唇緊抿,眸色冷冽:“推我過去。”
“……是。”楊言哪裏敢多言?立即推著他的輪椅,挪到床邊。
李宴洲低頭看了眼,這女人喝了藥之後,靠在他懷裏,睡得安穩。
他遲疑片刻,才扶著她的腰,想要將她抱起來。
不想,察覺到他舉動的秋辭竟在嚶嚀一聲後,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
那不安的模樣,像是被驚嚇到的小獸,尋求他的護佑。
“你……”如此放肆!
卻又,如此脆弱。
楊言趕緊別過臉。
麥啟年也一個轉身,抬手將艙門一帶。
楊言正要跟著退出去,就見那扇艙門在自己麵前被無情關上。
糟糕!
楊言嚇得心跳幾乎停罷。
被逼看到這場麵,大公子會不會要殺了他滅口?
他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輪椅上兩人半眼:“公、公子,我那個……我去看看兄弟們。”
說完,趕緊將艙門開啟,一溜煙就跑了。
李宴洲抬眸時,那扇艙門再一次被關上。
艙房裏,便隻剩下他和秋辭兩人。
她依舊靠在自己懷中,那雙沒什麽力氣的小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袍,彷彿生怕被他丟開。
想將她推開,又怕不小心碰到她手臂上的傷口。
低頭那一刻,卻不小心看到她敞口的領口之下,那片雪白的肌膚……
李宴洲立即抬頭,視線竟不知要往何處安放。
懷中的女孩兒卻像是不知饜足的小獸,竟還敢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李宴洲閉了閉眼,喉結無意識滾動了下。
再敢亂動,就將你扔了。
不信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