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血腥味漸濃。
海寇點火箭,於他們來說也是冒險。
麥家船隊上的船工,人人善射。
一旦點火,方位必然暴露,便無法避免傷亡。
秋辭咬著牙,捂住手臂上的傷口,疼得渾身冒汗。
本想看看後續戰況,但輪椅上的男人不允許。
他手裏長鞭一甩,鞭尾卷著艙門借力一帶,輪椅立即朝著船艙的方向滑去。
船艙裏的老船工見狀,慌忙過來,推著兩人進去。
楊言不在。
秋辭咬著牙,低喘。
李宴洲的輪椅,一向隻允許楊言碰。
看來,剛才跳下去的十幾名暗衛裏,其中一人就是楊言。
她咬著唇,忽又聽到一旁的船工驚呼:“二公子下海了!”
麥啟年也下去了?
秋辭一陣驚愕,下意識抬頭,便見李宴洲那雙深沉的眼眸,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她死死咬著唇,聲音沙啞:“大公子……”
老船工叫來了醫工。
那醫工看了眼秋辭手臂上的傷,忙道:“快送進艙房,得立即止血。”
秋辭人還在李宴洲腿上,她咬著牙,想要下來。
卻被李宴洲摟得更緊。
他麵無表情:“去艙房。”
“是,是……”老船工哪裏伺候過這位大公子?手腳自然是不如楊言順手利落的。
聞言,趕緊推著李宴洲的輪椅,將兩人推進去。
“大公子,我自己……自己可以。”秋辭咬著牙,臉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
事實上,外頭血光衝天,這時候,她哪能安心在艙房裏療傷?
“你以為你出去,能改變什麽局勢?”李宴洲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他哼了哼,目光掃過她手臂上的傷口,臉色依舊十分難看。
“手無縛雞之力,倒是會壞事!”
若不是她驚慌失措之際撞歪他的長鞭,何至於此?
不過,她何氏女做事一向冷靜沉穩,今日竟慌得在他懷中亂撞,倒是有些不像她了。
李宴洲淩厲的目光落在秋辭臉上。
秋辭依舊用力咬著唇,終究還是扛不住,悶悶哼了哼:“疼……”
這女人!
心頭那一絲質疑,在她一聲示弱的痛呼裏,被徹底打斷。
“處理傷口。”李宴洲看了醫工一眼。
醫工立即扶著秋辭,讓她在床邊趴下。
卻在要脫她衣裳之際,見她死死揪住自己衣襟。
醫工一臉為難:“姑娘,我們船上……船上沒有女醫工。”
往常船上是沒有姑孃的,都是男子,根本不需要女醫工。
走船十幾年,誰能想到有一日,會有一位姑娘在他們船上受傷?
秋辭沒說話,或是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但她指頭依舊緊緊揪住自己衣襟,不願鬆開。
傷口在手臂上,靠近肩頭,要處理總得要將衣裳褪下。
老船工為了避嫌早已退出去,如今艙房裏,就隻有秋辭和醫工,以及坐在輪椅上的李宴洲。
那醫工看著李宴洲,萬分為難。
“大公子,血還在流,這麽下去,一個姑孃家豈能熬得住?”
李宴洲盯著秋辭。
秋辭眼神開始變得混沌不清,卻還是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
他話語雖然冰冷,卻透著藏不住的暴躁:“想死是不是?”
她咬著唇,唇瓣一片泛白。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也因為失血和虛弱,慘白如紙。
手指始終揪著自己的衣襟,彷彿已經徹底失去光亮的眼眸,彷徨卻執拗地盯著他。
“這比命重要?”李宴洲眸色一沉,怒道:“何秋辭,你是瘋了嗎?”
她不語,那指頭明顯沒什麽力氣,隻要他隨手一扯,就能將她扯開。
可她眼眸裏透著的固執,卻讓他狠不下心。
終究,還是看了醫工一眼,冷冷道:“藥箱放下,出去。”
醫工隻是遲疑了一瞬,便立即彎了彎腰,趕緊出門。
艙門被帶上之後,艙房裏,就隻剩下李宴洲與秋辭兩人。
她繃緊的指頭,幾不可見鬆開了些。
這小動作,讓李宴洲眼底的怒火,散去了大半。
這女人……
他不知自己幾時變得如此心軟,卻隻是在這一刻,一絲無奈掠過心頭。
“你若是還想要命,就乖乖聽話。”他彎身,將藥箱開啟,取出醫工專用的燒酒。
低頭那一刻,便見秋辭指尖一鬆,手指無力地滑了下去,眸色昏沉。
李宴洲將輪椅挪到床邊最靠近她的位置,抬指落在她衣帶上。
指尖微頓,略有遲疑。
但那遲疑也不過是一刹那,之後,便毫不猶豫將她衣帶解開,衣裳褪了下去。
那嬌嫩的身子,隻剩一件薄薄的肚兜覆蓋,雪白的背部,清晰可見。
有那麽一瞬,他眼底似掠過什麽。
但卻立即冷靜下來。
再看她手臂,傷口不算很深,卻因為被箭頭上的火焰灼過,此時看來,讓人怵目驚心。
李宴洲開啟酒瓶蓋子,正要給她傷口消毒。
卻忽然間想起了什麽,垂眸看了她一眼,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會疼,忍著點。”
秋辭咬著唇,下唇被她咬得幾乎能滲出血。
李宴洲無聲歎息。
換了別的姑娘,此時多半已經在哭鬧叫喚。
她卻始終死死咬著自己兩片薄唇,哪怕眼角掛著淚,也不願哭出聲。
如此,頑強。
“給我忍著。”話語剛落下,烈酒已經澆在秋辭傷口上。
“唔……”秋辭終於沒忍住,痛呼了聲。
迷迷糊糊之際,想要用力往自己下唇咬去,卻不知咬到了什麽。
她疼得全顧不上了,用力咬著嘴邊的東西,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點痛楚。
傷口像是被火燒那般,痛得她渾身顫抖。
再如何堅強,淚水還是沿著眼角滑了下來,無聲痛哭。
好疼……
視線裏的一切,最後變得一片模糊。
她昏昏沉沉,不知忍了多久,終於沒忍住昏了過去。
外頭,風浪漸漸平息。
楊言迴來了,進門之前,秋辭身上已經蓋好了被子。
楊言站在門邊,低著頭不敢亂張望,身上黑衣還滴著水。
他輕聲稟告道:“海寇船隻十二艘,均是小艇,跑了兩艘,餘下悉數被剿滅。”
李宴洲的視線從秋辭滲著細汗的額角收迴,看了他一眼:“麥啟年呢?”
“和醫工一起在照顧受傷的船工。”
楊言想看一眼床上的姑娘,卻又不敢。
聽聞阿辭姑娘是為了給大公子擋箭,才受的傷。
沒想到阿辭姑娘對他們家大公子,竟這般情深義重。
也不知傷得如何。
“公子,麥二公子讓你安撫好阿辭姑娘後,出去一趟,他在甲板等你。”
李宴洲又在艙房裏待了一炷香的時辰。
最後一次給秋辭將額角的細汗擦去後,他才讓換好衣裳的楊言推著出了門。
麥啟年也已經換下身上那套濕衣,正在指揮船工收拾甲板上散亂的貨物。
看到李宴洲出來,他擺了擺手,身旁的船工立即避開。
他盯著李宴洲被海風吹得更顯肅殺的臉,眸色深沉:“今夜如此衝動,暴露了暗衛隊伍,他們隻怕很快能查到你頭上去。”
那無聲的淺歎,剛出口就被吹散在風中,他輕聲道:
“為了她,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