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麥啟年接下來,又補充了一項:“姑孃的保貨約是要簽三成檔還是五成檔?”
“保貨約?”這名目,秋辭從未聽過。
麥啟年解釋道:“我們行船運貨有規矩,客人必須要立約保貨,若是到時貨物有損失,按照客人立約檔次賠付。”
秋辭今日的確是聽到了許多陌生的規矩。
也是沒想到,原來要將菊花運出去交易,當中還有這麽多門道。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道:“願聞其詳。”
“按貨值簽一分保銀,失貨賠三成,三分保銀,陪七成。若按照姑娘這一船菊花本錢來算,一分保銀大概是五兩銀子,三分保銀便是十五兩。”
他的長指在桌上無意識輕點,似在琢磨,片刻後道:
“這樣吧,既然你與他關係匪淺,我們又是第一次合作,我便收你五兩銀子,與你立三分保約。”
所以這一共,是五十兩白銀。
五十兩,對秋辭來說,直如天價!
怪不得昨日與李宴洲談及這事,李宴洲那表情,似有些瞧不起人。
原來,她是真沒有被人瞧得起的資本。
麥啟年瞅了她一眼,又繼續道:
“我粗略算了下,何姑娘若想賺迴這五十兩的船費,精品造型菊栽你至少得要兩百盆,還得配上五百盆上品菊株。
至於其他次一點的,也就沒必要送到澳門了,白白浪費了船費。”
秋辭越聽越心驚。
她算賬的本事算得上是不錯的,但在麥啟年這個真正的生意人麵前,實在是差得遠。
他隻是隨處看一眼,便能連具體數量都算得明明白白。
麥啟年最後一合算,直接道:“我等你到明日午時,若是何姑娘覺得自己能從附近花農手裏收攏到這個數目,可到麥家來找我立約。定金我們收三成,餘款是到貨後三日內結清。”
秋辭抿著唇,眸色沉了又沉。
兩百盆造型菊栽,五百盆精品菊株,她整個何家花圃目前也湊不出來三分之一的數量。
明日午時之前,哪能做到?
更何況,就算真能湊齊這麽多數量,那,錢呢?
如此龐大的數量,得要給花農多少定金?
花農收不到錢是不可能給她交貨的,這動輒好幾百兩的銀子,從哪裏來?
麥啟年看得出她的為難。
他遲疑了下,才笑道:“事實上,這已經是看在那家夥的份上,我私下給你讓利,但也僅此一迴。”
人情歸人情,賬目要分明。
“日後若是姑娘還願意繼續與我麥家船隊合作,我依舊能給姑娘讓利,按四十五兩一船的價格走。但這保貨銀,該多少便是多少,規矩不能亂,還請姑娘見諒。”
“我明白,多謝!”秋辭趕緊道。
她麵有難色不是因為對方給的價格太高,而是,未曾如此周全盤算過。
原來要開拓一條新的門路,整個過程竟如此艱難。
除了要門路,要貨源,還得要錢。
錢纔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麥啟年並沒有在花圃逗留太久。
他行色匆匆,看得出來,今日抽空來一趟何家花圃,並非在他的計劃之內。
果然是給足了某人的麵子。
秋辭親自將他送出花圃。
在這之前,她低聲和阿香阿金交代了幾句。
兩人就一路匆匆忙忙離開花圃,分頭行事。
等到麥啟年上馬車的時候,周圍又已經堵了不少看熱鬧的花農。
麥啟年迴頭看了秋辭一眼,眼底忽然蕩漾起幾分笑意:
“我方纔見姑娘臉色,隻覺得今日或許是白來了一趟,也許是那人將姑娘你高看了。”
秋辭心頭微緊,卻沒作聲。
說話如此直白,真是不多見。
不過,這話,應當是有後半段。
所以秋辭在等著。
麥啟年果然笑道:“但見姑娘這般快便有了決策,看來,他沒有看錯人。”
“何姑娘,明日你直接來碼頭吧,等立了約,我帶你上駁船看看。”
麥啟年說完這話,便跨上馬車。
侍從駕著車走遠了。
阿香剛迴來,隻來得及聽到二公子最後那話。
阿香小聲道:“小姐,趙二叔那邊還沒答應,不過,我照你吩咐大聲嚷嚷,阿芳嫂果然到處去宣揚了。”
阿金也氣喘籲籲趕迴來:“小姐,趙大叔那邊答應了,等你過去親自挑菊栽呢。”
秋辭點了點頭。
阿香還是很好奇:“方纔二公子那話是什麽意思?”
為何說剛開始怕是白來,後來卻又說沒看錯人?
“小姐跟他說了什麽,讓他改變了看法?”
阿金也是很好奇。
明明他們離開之前,小姐還一臉苦惱。
二公子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也看得出來,對他們家小姐沒什麽信心。
臨走卻忽然約好了明日去碼頭見?
這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秋辭卻搖搖頭,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我若做不出實事,說任何漂亮話於他而言都沒有意義。”
阿香和阿金就更不懂了。
這麽點時間,小姐能做什麽實事?
那幾百盆精品菊栽,如今更是一點眉目都沒有。
秋辭沒空給他們解釋,隻道:“我要去一趟李宅,阿香,你去請趙大叔和阿芳嫂跟我走一趟。”
“什麽?小姐你要讓趙二家的阿芳嫂跟你走?”
阿香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可是咱們的死對頭,誰不知道她在背後時常中傷小姐你?”
秋辭笑道:“趙二叔今日不得空,他有一批菊株要交貨,這事大家都知道。”
“當然知道,他們家有阿芳嫂那張大嘴巴,但凡一點風吹草動,都給炫耀得全城皆知。”
所以阿香很不喜歡阿芳嫂這個人。
為人小氣,說話刻薄,還喜歡吹牛!
“小姐,她那種人,跟你去李宅會汙了大公子的眼,沒準還會讓大公子嫌棄。有趙大叔陪你走一趟還不成嗎?”
“去吧,我需要趙二家的菊株,就按我方纔說的價格,他們沒有拒絕的理由。”秋辭擺了擺手。
阿香一肚子的怨念,誰願意和趙二家那女人打交道?
經過她那張嘴皮子,就連她阿香這麽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都能脫一層皮。
小姐還願意帶上她,還要高價收他們的菊株送給大公子。
等去一趟李宅迴來,怕是什麽汙言穢語都能傳出來了!
秋辭卻不以為然,將阿香打發走之後,便交代老梁道:
“午時之前,務必將我要和麥家船隊合作的訊息傳出去,就說,我能給三成定金,看誰家願意將精品菊栽送來。”
老梁卻一臉為難:“小姐,我們何家的賬目你也該清楚,我們哪有這麽多錢付定金?
且不說,菊株送去外地,對他們來說都是頭一遭,三成定金,怕是沒什麽說服力。”
阿金也道:“是啊小姐,送香山各大家的菊株也是三成,可人家親手將菊株送到客人手裏。你卻是要將菊株運走的,他們連客人的樣子都見不著。”
“就算小姐你與他們立約,以咱們何家的實力,也未必能賠得起,大家心裏都有數。”
這便等同於房貸,也得看借貸人能不能還得起。
若是明知還不起,誰願意借?
老梁也是不看好這事。
以他們何家的實力,想要做這門生意,終究是難於登天。
秋辭卻笑道:“按我說的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