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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去醫院的車上,我的心情依舊無法平靜,盛嶼城將手掌覆蓋在我顫抖的雙手上,將我輕微摟著,柔聲細語:“琅琅,商場上從來不講什麼情義,這次沉家挖了一個大陷阱給林家,林家毫無防備地跳下去,勢必傷得體無完膚。這些年,林氏在服裝行業內未有大突破,在激烈的競爭中早就跟不上步伐,管理上也出現了問題,就算冇有發生這件事,林氏的衰敗也隻是遲早的事。沉氏野心很大,他們似乎試圖打造一個時尚王國,對林氏的收購勢在必行。如今要保林家,真是難如登天。但是,你放心,沉氏的這一番舉動都跟沉時兄妹毫無關係,他們並不知情。”
我雖然不懂這些商業上的門道,卻也因為這一番解釋而稍稍心安,我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懂。”
我一向就知盛極而衰、聚散有時的道理,林家在百年之業裡享受過榮耀,也經曆過危機,而這一切其實都不過一場幻夢。我看得開,卻未必其他人看得開。
父親嚴肅的麵龐在沉睡中更顯蒼老,臉上戴著呼吸器,床邊的監測儀器發出滴滴的響聲,屋內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
周清渝在旁守著,握著父親的手,淚眼朦朧。一向注重保養的她如今卻不顧形象,滿臉憔悴地看著父親,如此深情。
“媽媽。”我站在她身後開口,即使現在,自己依舊擺脫不了長久以來對她的隔閡與畏怕,周清渝聞聲轉頭看我一眼,掃過我身邊的盛嶼城然後平淡道:“你來了。”聲音中透著疲憊與疏離。
“爸爸冇事吧?醫生怎麼說?”
她轉頭繼續看著父親,嗓子喑啞:“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過段時間就能醒來。不過,若他醒來看到現在的林氏,恐怕…現在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
話尾處的哽咽讓我沉浸在無限感慨中,周清渝突然轉身站起來,疲倦的聲音中帶著些微乞求:“林琅,這些年來我待你始終無法與毓兒他們一視同仁,我知道你恨我,但現在,我隻能求你了,林氏現在的生死都掌握在沉家手中,你與沉時兄妹一向感情好,能不能去求一求沉時?”
我有些為難,低聲道:“隻怕,沉時也無能為力。”
周清渝眼中的一絲光亮隨著我的話瞬間暗淡下去,她握著我的手慢慢鬆開,失望地冷哼道:“算了,也冇太敢指望你。果然不是流著林家正統的血液,心冷薄涼。”
我鼻頭一酸,竟險些被這番早已免疫的冷言諷語再次逼出淚來,盛嶼城摟著我緊了一緊,微皺眉頭:“林夫人,我早就說過了,林琅已經不是林家三小姐。她冇有義務為你們去求誰,同時,你也冇有資格出言傷害我盛嶼城的女人。”
周清渝眼裡閃過一絲微懼,她無法承受盛嶼城如此淩厲的眼神,將眸光轉向我:“要不是我們周家現在也麵臨一些困難,我用得著求你們嗎。”
“很好,那就祝你們早日靠一己之力,擺脫困境。琅琅,我們走吧。”他攬著低頭的我向外走去,將惱怒的周清渝甩在身後。
盛嶼城在門口停下,向在外等候的司機囑咐:“去處理一下,請最好的專家,做最好的治療。”
我在他懷中抬眸,見他依舊麵色冷峻,可結實的臂彎卻讓人感覺溫暖安全,我心生感激,向他道:“謝謝。”
盛嶼城聞言卻突然停下腳步,表情嚴肅:“琅琅,跟自己喜歡的人,不用說謝謝。”
我微紅了臉,低下頭,完全冇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告白的人偷換了概念,我依舊傻傻地想,盛嶼城應該冇看出來我喜歡他吧。
從醫院回來的時候,沉時已經在盛家等我,他向我解釋整件事情,如盛嶼城所說,他並不知情,當他知曉時,已經無力阻止沉父的瘋狂收購。
他說:“琅琅,我對不起你和林晞。”
我笑了笑,安慰他:“這些事跟你沒關係,不怪你。”
沉時憂心忡忡地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很久之前,當我們五個人還是無憂無慮的孩童時,我們兩家一起去郊外聚餐。那日,暖陽熏風,藍天澄澈。大人們一邊整理食物,一邊看著我們放風箏。沉曉筱解不開淩亂的風箏線,小嘴一撅就要哭出來,默默在一旁幫她的林晞一手忙著理清絲線,一手還得給她擦眼淚,他總是無奈地看著沉曉筱,叫她:“愛哭鬼。”
年長的林毓轉動著線輪,毫不費力地將風箏放得高高的,得意地向我們炫耀。而我和沉時,一遍一遍的嘗試過後仍是無法成功放飛。他拿著蝴蝶風箏在我身後高高舉著,喊道:“林琅,快跑,快一點。”
那時,我拚儘渾身力氣,手中揚著細細的銀線,卻還是一遍遍地看著它在我身後掉落。可是我們依舊很快樂,因為那時的我們還不懂愛情,也不懂仇恨。
盛嶼城在我身後出現,將我虛摟在懷中,耳畔是他溫潤的聲音:“琅琅,跟我來一下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我點點頭,隨他上了樓。
他特地囑咐李叔叫人不要打擾,然後將門扣上,我看著他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遞給我道:“雖然我說你已經跟不是林家三小姐,但我知道,林家遭遇如此變故,你肯定會胡思亂想,現在,我就將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你。”
我微愣,然後接過手上的一堆資料,上麵似乎是一些商業性機密檔案,還有一些照片,是沉父與人交際應酬的場麵。
盛嶼城繼續道:“兩個月前,沉家和林家意圖謀取城東一塊地搞項目建設。地產行業本來是我們盛家的老本行,那塊地我們也進行了投標,但卻意外失敗。所以之後我就著手調查沉家。沉家這些年來與官場勤打交道,花了不少財力和心血,一直與他們關係密切的一位官員這次正好被提拔為副市長,所以他們順利拿下了這塊地。至於他是怎麼哄騙你父親拿出全部資金投入到項目的初期建設中,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他隻要請政府出麵找一個理由暫停項目,林家的資金就輕易被套住。我一直想不通,林啟山在商場上混跡多年,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不管怎樣,這件事情的確是沉家一手設計,不過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我手上這些證據足以讓沉家身敗名裂,甚至可能會讓他麵臨牢獄之災。琅琅,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將這些交給你。”
我愣怔了很久,才慢慢消化盛嶼城這番話,想到一向慈和的沉伯伯原是如此冷情之人,心底一顫,這才體會到,原來商場上的戰爭如此殘忍。
我拿著手中的資料,耳邊是盛嶼城剛說的那幾個詞――身敗名裂、牢獄之災,但這並不是我希望的,我將資料緩緩地交還給他,輕聲道:“即使打敗了沉家,也救不了林家,隻是兩敗俱傷而已,算了。”
盛嶼城看我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淡淡開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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