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墨修堯何止是耶律野的剋星?墨修堯重出天下不過十年,原本強盛的大楚偏安南方,西陵遷都,皇城被占,北境任琦寧辛辛苦苦建國,不到十年國破人亡,北戎王庭之所以冇有受墨修堯的影響,實在是因為北戎王庭距離中原的路途實在是太過遙遠。墨修堯一時半刻也冇有功夫和心情把手伸那麼遠,但是如今耶律野和耶律泓之爭裡,也同樣有墨修堯的影子。
赫連真歎了口氣道:“如今的局勢卻是對我們不利,隻怕殿下還要早作打算。”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字——賭。一賭三國聯軍可以徹底消滅定王府,北戎大軍可以占據大楚的半壁江山。到時候就算耶律野跟北戎王庭決裂,也可以擁兵自重。二賭北戎伺機撤兵,耶律野憑藉手中的北戎大半兵權回王庭和耶律泓爭個你死我活。這確實是個兩難之局。
旁邊,赫連鵬沉聲道:“殿下,父親,隻怕就是我們現在有意撤兵,墨家軍也未必會允許。”兩人齊齊看向赫連鵬,赫連鵬道:“殿下和父親是否忘了,我北戎與定王府…仇深似海。”
聞言,兩人皆是一震。十幾年前的那一場打仗,受損的不僅僅是墨家軍北戎也同樣元氣大傷。但是墨家軍對北戎的仇恨卻絕不會因為北戎當初也同樣受損而就此淹冇。墨修堯一行一向雷厲風行,三月攻下西陵皇城,一月有餘,拿下楚京。但是這次與北戎對陣卻一直不急不緩,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習慣。想到此處,赫連真不由的心中一沉,臉色微變道:“墨修堯想要將我北戎大軍一網打儘!”
這話一出,耶律野同樣震驚。沉聲道:“墨修堯胃口未免太大了!”
赫連真道:“墨修堯當年不過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兵法大成,用兵的手段更是天馬行空深不可測。經過這十幾年的韜光養晦隻怕更不簡單了。殿下當注意我軍兩翼,墨修堯若是當真想要將我軍全殲,必定會派兵從兩翼繞道後方包抄我軍。也阻斷我軍的退路。”
耶律野知道,用兵方麵自己並不會比赫連真高明,點頭道:“本王知道了,多謝舅舅提醒。隻是如今,進也難,退又不能退,兩位看該如何是好?”
赫連鵬道:“末將以為,既然不能退,就應當奮勇向前。何況,以北戎的氣候,便是我軍安然撤出關外,想要反悔北戎王庭隻怕也要兩三個月之後草原冰雪解封才能成行。既然如此,何不向前博一把。定王府與北戎已成死敵,若是在半途毀約,隻怕西陵也不會與北戎乾休。”雖然西陵如今已經不與北戎接壤了,但是西陵到底還是一方強國。而且北戎物資奇缺,有許多東西都是要從西陵購買的,若是同時得罪了當世兩大強敵,北戎的處境當真堪憂了。
耶律野歎了口氣,道:“也罷,赫連將軍和舅舅有什麼建議?”
赫連真沉吟了片刻道:“明日便是大楚的新年之時,到時候整個墨家軍上下必定要慶賀一番。那時候墨家軍上下戒備必然是最為鬆散的時候,我軍可趁機偷襲。”
“這行麼?”耶律野有些猶豫,墨修堯也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名將,當真會犯這樣的錯誤麼?赫連真道:“先下手為強,我軍一味的忍耐隻會比墨家軍步步逼退,更讓我軍士氣蕩然無存。”
耶律野沉吟了片刻,歎了口氣道:“就依舅舅所言。”
墨家軍大營裡,這一夜卻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就連平日裡因為行軍而嚴令禁止的禁酒令也暫且解開,整個軍營裡飄蕩著濃烈的酒香。
將士們數十人圍成一團,就這燒得正烈的篝火喝酒吃肉不亦樂乎。墨修堯葉璃帶著眾將領也出現在營地中與將士們共飲。雖然冬日嚴寒,但是整個大營裡到處燃著熊熊火焰,將士們喝著烈酒,倒是絲毫感覺不到冬天的寒意。就連墨小寶也坐在墨修堯和葉璃身邊,精緻的小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顏。
黑夜中,一支北戎兵馬悄無聲息的摸近墨家軍大營附近。隔著還有三四裡遠就能聽見墨家軍大營裡傳來的歡呼和喧鬨聲。還有那幾乎照亮了半個天空的火光映襯,讓這些奉命趁夜偷襲的北戎士兵更加感覺寒冷難耐,不由得對墨家軍眾人升起了一股濃濃的羨慕之情。
“真是好福氣,我們在這裡捱餓受凍,他們卻在喝酒吃肉。”一個北戎士兵抖了抖身子,低聲抱怨道。他身邊的人點頭讚同道:“可不是麼,墨家軍果然比咱們家底豐厚多了。咱們現在可是難得吃一頓肉了。聽說他們還是天天吃肉。”如今北戎到大楚的道路阻斷,軍需糧草根本無法運過來。自從墨家軍開始和北戎對峙之後,許多原本在北戎控製之下僅存的百姓都跑到墨家軍那邊去了,他們就連搶都搶不到。因此軍中糧草嚴重減少,雖然有很多的軍馬,但是對於北戎來說,最重要的便是軍馬。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可以殺軍馬來使用了。於是就苦了這些早就習慣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北戎將士隻得學著中原人吃些糙糧飽腹。
“等到咱們攻下了墨家軍大營,那些東西自然就是咱們的了。”另一個北戎士兵有些期盼的道。
“不錯…搶到墨家軍的糧食,咱們也要好好的慶祝一番!”其他人也很是讚同,對於搶到墨家軍的糧食一事十分期待。
準備偷襲的北戎大軍卻是在墨家軍大營數裡外等了一兩個時辰,方纔看到墨家軍大營的燈火漸漸的暗了下來,之前的喧鬨聲也小了許多。知道是墨家軍的將士歡慶完畢,已經準備歇息了。他們等了半夜,正是為了等著墨家軍上下酒酣耳熱困頓不堪之際纔好動手。
前方領軍的赫連鵬見時機以至,低聲吩咐手下傳達命令,原本潛伏在雪地裡的北戎士兵立刻又行動起來,朝著墨家軍的大營疾行而去。
靠近墨家軍大營,赫連鵬看了看已經沉寂在一片黑暗中的墨家軍大營,不由得停了下來。身邊的將領不解,低聲問道:“將軍?”
赫連鵬沉聲道:“不對勁。”就算墨家軍再不濟,也不該他們都走到這麼近的地方了還冇有絲毫的動靜。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陷阱。聽赫連鵬一說,眾人不由得緊張起來,警惕的注視著,“將軍是說……”赫連鵬心中不好的感覺更甚,當機立斷道:“撤!”
但是,想來容易想走卻未必那麼容易。黑暗中,四周火光突起,一聲朗笑從不遠處傳來,“赫連將軍,既然來了有何必急著走?”隻見形狀整齊,士氣如虹的墨家軍突然從暗處衝出來,將北戎兵馬圍在了中央,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將領身披墨色戰袍策馬而出,笑容滿臉的看著赫連鵬道:“大年夜,赫連將軍這是來給本將軍拜年的麼?”
“雲、霆!”經過這些日子的數次交鋒,赫連鵬對墨家軍麾下的將領自然有了不少瞭解。對於雲霆這個定王妃看重的年輕將領也不陌生。
雲霆得意的笑道:“正是本將軍。赫連將軍這幾日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