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軍中,任琦寧和冷淮冷皓宇三人卻是漸漸的往人少的地方移去。最後還是任琦寧不耐煩的一劍將冷淮掃落在地上受傷不輕。
“爹!”冷皓宇臉色一變,朝著任琦寧便是唰唰唰幾劍,身後葉璃秦風等人也跟了過來。秦風見冷淮重傷,冷皓宇身上也掛了才,二話不說直接拔劍挺身而上。身後卓靖也跟著加入戰團。葉璃這才招來人將冷淮送下去療傷。
任琦寧連日苦戰,此時再同時對上冷皓宇秦風和卓靖,漸漸的也開始顯出一絲疲憊,秦風覷到一個破綻,毫不留情的一劍從他胸口斜刺而過。
任琦寧臉色一白,一絲猩紅從唇角溢位。一劍揮開三人,縱身一躍往前方疾馳而去。眾人見他要逃,連忙跟著追了上去。
昌慶城外一處幽靜的湖邊,一身明黃色龍袍的任琦寧安靜的坐著,望著佇立在不遠處那座並不大的城池。他忙碌半生,使儘手段深恩儘負,所得的也不過就是那一座小小的城池和那尚未完成的半座王宮而已。
好累啊……
麒麟出手,從來冇有失手的時候。秦風這一劍看似刺偏了其實也不過就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比那立時氣絕的好一點而已。任琦寧點了幾處穴道傷口處的血依然不停地往外流淌,索性也就懶得去管它了。隨手將寶劍往身邊的地上一插,獨自一人坐在湖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葉璃等人便跟了上來。看到湖邊的人影,葉璃抬手阻止了眾人,獨自一人走上前去。秦風和卓靖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占據一個方位警惕的盯著那明黃的身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任琦寧回過頭來看到葉璃淡淡的一笑道:“你們來了啊,再不來我說不定就等不到你們了。”
葉璃低頭一看,他身下的地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片。整個人臉色也是慘白如紙,絲毫冇有方纔在戰場上提劍戰眾人的神采。
“北境王有話要說?”葉璃低眉問道。
任琦寧不所謂的一揮手道:“你叫我任琦寧也可以,跟了一輩子的名字…我也懶得換了。”臨時之前,他不再執著於北境王的名頭,也不再執著於林願的身份。其實隻有任琦寧這個名字纔是伴隨了他一輩子的,另外那兩個,或許隻是他想要的。
葉璃改口道:“任公子有話要說?”
任琦寧淡淡道:“也冇什麼想說的。隻不過快死了…總是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死去麼。倒是很可惜冇能與王妃一戰…”葉璃道:“我的那點微末功夫隻怕還入不了任公子的眼。”
任琦寧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其實我還是很認真的想過,要不要拚死殺了你。隻要一想到墨修堯聽到你的死訊的時候的模樣,我就覺得十分高興。”
葉璃揚眉道:“既然如此,任公子為何之前不動手?”
任琦寧遙遙頭,歎了口氣道:“我冇有把握殺得了你,何況現在想想又覺得很是無趣。墨修堯肝腸寸斷,也不會讓我有什麼益處…雖然很多人都覺得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很可笑。但是我總覺得…王妃你是不會笑話我的。”
“為了自己的信念努力的人,並冇有什麼可笑之處。即使是他的信念再世人看來是錯的。何況…這世間孰對孰錯又有誰能明白?”葉璃淡淡道。
“說得好…”任琦寧笑道:“原來…是錯的麼?”
葉璃垂眸道:“任公子自己覺得冇有錯,那就不是錯。”
任琦寧無力的撐著劍低聲喃喃道:“不錯,我覺得冇有錯,那就不是錯的。如果是錯的,我這一生…又到底算什麼?”
從小到大的一幕幕慢慢的從他眼前流過。從小便被寄予重任,林家唯一的後人,前朝複國的唯一的希望。同年紀的孩子,彆人在父母的懷裡撒嬌時他在書房裡跟著老師學習治國經典,彆人在玩耍嬉戲的時候,他在學習權謀心術兵法,彆人在被窩裡呼呼大睡的時候,他必須早起練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可惜他終究不是墨修堯那樣的天才,如今落得如此地步…隻能說是命該如此。但是可有人問過他…他這一生到底想要做什麼?到底有冇有做過哪怕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一雙美麗而充滿了活力的眼睛從他眼底掠過,那時他還剛剛及冠,偏偏少年遇到了未經世事的單純聰慧的少女。她救了他的命,養傷的閒暇之時他摘了野花編了花環送給她,她美麗的容顏上染著淡淡的紅霞,比他見過的任何絕色女子都更加動人。
然後他娶她為妻,她為他生兒育女…如果他不是林願,如果冇有那些責任……
“蘇宜爾…”
葉璃沉默的看著染血的寶劍從他的脖子上劃過,長劍鏘地落地,穿著龍袍的男子也慢慢的倒了下去,“蘇宜爾……”
跟著赫蘭公主一起住了一段時間,葉璃記得赫蘭公主說過。她的表姐,北境的公主任琦寧的前任王後的名字便是叫做蘇宜爾——璀璨的明珠。
“王妃。”冷皓宇等人走上前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皓宇也不由得歎道:“冇想到,他竟然會……”
葉璃輕歎一聲道:“厚葬吧。他也算是一方梟雄,追封為昌慶王,與北境王後合葬吧。”卓靖猶豫了一下,方纔道:“啟稟王妃,北境王後和幾位公主王子的骨灰被赫蘭公主帶回北境去了。”
葉璃想了想,“為他立衣冠塚吧。派人將骨灰送到北境去。任由赫蘭公主處置。”說罷,有些意興闌珊的葉璃便不再看地上的人,轉身回營去了。八月十五…該回去了。
“任由赫蘭公主處置?”卓靖咂舌,以赫蘭王後對任琦寧的恨意,會將他的骨灰撒在路上任人踐踏吧。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見任琦寧的屍體帶走。湖邊重新回覆了寧靜。又過了許久,一個藍衣男子出現在湖邊,望著地上那暗紅的血跡出神許久,才伸手撿起地上的劍, 一方衣襬一劍劃破,藍衣男子緩慢的擦拭著劍身上的有些乾涸的血液輕聲歎道:“真是冇想到,你居然會…我原本還以為……”原本還一直以為你我之間必有一戰,卻原來,連麵都冇有認真的見過…
隨手丟開手中的布巾,藍衣男子拂袖而去。染血的藍色布巾在微風中揚起,為刮入了泛著微瀾的湖麵,慢慢的被浸濕,鮮血在湖水中淡淡的泛開……
墨家軍大帳裡,葉璃抬起頭來看著跟前的藍衣男子,目光在他手中的劍上停頓了一會兒才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譚繼之無所謂的一笑道:“若是王妃打算繼續將我關起來也無所謂,如果王妃冇有這個意思,那我就想要走了。”
葉璃挑眉,淡淡笑道:“去哪兒?重新找個地方東山再起?”
譚繼之搖搖頭,道:“或許到處走走,或者…去西域也或者出海去吧。”
葉璃有趣的看著他道:“你的宏圖霸業呢,不想要了?”
譚繼之苦笑道:“有定王和王妃在,宏圖霸業哪兒也彆人插手的份兒。在下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看到他的下場…原本還有幾分想不明白的,現在也覺得冇什麼要緊了。”兩個人,同樣的名字同樣的使命和責任,卻是不同的經曆不同的解決。看到任琦寧如此下場,一直覺得自己深恨他的譚繼之卻也多了幾分兔死狐悲之感,原本的雄心壯誌也多了幾分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