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琦寧有些無奈的一笑道:“前朝遺孤,不敢以真實姓名行走於天下,實在是愧對列祖列宗。”其實,任琦寧如何不想恢複原名,但是前兩年時機不對,一來他還要諸多的依仗北境人,他那位已故的王後雖然是北境女子,確是難得的聰慧敏銳之人。若是他太著急改名,甚至改國號隻會引起她和北境權貴的不滿。二來,一旦他真正恢複林願之名,無論是定王府,西陵還是墨景黎就都是他的敵人了。畢竟當年前朝正是因為大楚和西陵才滅亡了。到時候他自己就是眾矢之的。
東方蕙打量了他許久,才淡淡道:“前朝後裔數代以來一直力圖複國,卻無一不是功敗垂成。你能有今天的功績也算是不錯了。”
任琦寧垂眸淡笑道:“夫人謬讚,先祖遺願,林願生平半刻不敢忘懷。當年蒼茫山與我朝亦有血緣之情,晚輩懇請夫人相助。”東方蕙沉默不語,任琦寧明白他是在思考,也不急於說服他。平靜的坐在一邊等候著她的答案。好半晌,才聽東方蕙道:“任公子,實不相瞞,公子的能力和毅力我都極為佩服。但是…公子想要複國,隻怕不是那麼容易。”
任琦寧眼眸中掠過一絲波瀾,恭敬地道:“還請夫人指點。”
東方蕙也不客氣,沉吟了一下才道:“首先,公子當初娶了北境公主方纔立國,如今的王後也同樣是北境女子。彆的不說,公子想要揮兵中原,想要得到中原士族的承認就難上加難。另外,我也聽說過,北境朝廷內部如今並不平穩,前朝舊臣與北境權貴爭執不休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公子天下未定之際內部就已經開始自相殘殺,隻怕不是什麼好兆頭。即便將來公子真的入主中原,這到底是北境還是前朝?”
任琦寧默然,他不得不承認東方蕙每一句話都說中了他如今的困境和未來的隱患。這些他並非不知道,但是當時情勢所迫不得不為,“夫人的意思是?”
“蒼茫山雖然曆來置身事外,但是卻依然是中原人。絕不會做引外族入侵中原之事,還請公子諒解。”東方蕙正色道。
任琦寧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北境的興起和如今的北境朝堂有大半都是靠外族。這不僅是彆人所詬病的弱點,同樣也是任琦寧和那些自詡前朝舊臣的人們心中最大的隱痛。任琦寧咬牙,沉聲道:“若是在下能夠保證將來的朝堂和王室完全都是中原人,夫人可否願意相助?”
東方蕙垂眸,淡然道:“若真是如此,公子是前朝正統後裔,自然另當彆論。”任琦寧心中一喜,道:“多謝夫人,還望夫人言而有信。”
東方蕙道:“我蒼茫山豈會失信於人?”
任琦寧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想要說什麼,門外有人匆匆的走了進來走到任琦寧跟前低聲耳語了幾句。任琦寧臉色微變,站起身來對東方蕙道:“在下有些急事,打擾夫人了,這就先行告辭。”東方蕙也不挽留,讓人送任琦寧出去。
“師傅,你真的打算幫任琦寧?”東方幽從裡麵走出來,望著門外微微皺眉。
東方蕙輕哼一聲道:“我什麼時候說了要幫他?前朝後裔,不管是真是假…北境公主對任琦寧可說是恩重如山,他也能毫不猶豫的下殺手,這樣的人註定了刻薄寡恩。隻怕將來他得了天下之日就是鳥儘弓藏兔死狗烹之時。”
“那師傅剛纔……”東方幽不解的道。
東方蕙道:“不過是暫時安撫他一下而已。他都拿出祖輩和蒼茫山的交情來說話了,我自然也不好跟他直言拒絕撕破了臉。何況,你以為一時半會兒的他能夠處理完北境和前朝舊臣之間的矛盾麼?隻怕會將他自己的實力折騰的越來越弱。”
東方幽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不太明白師傅為什麼不乾脆拒絕了任琦寧。不過,師傅不選擇任琦寧總是一件好事。至於墨景黎…她有的是辦法解決他!
北戎使臣暫住的驛館裡,經過幾天的休息,柳貴妃的傷勢似乎好一些了。耶律泓和容華公主也打算準備啟程回北戎了,耶律野雖然想要將耶律泓拖在璃城多留一些日子,也方便北戎王庭那邊的佈置,卻也實在找不出什麼合適的理由再留在璃城。隻能邀請耶律泓前往他在大楚駐軍的一座城池盤桓幾天。原本以為耶律泓是不會答應的,畢竟他們兄弟的歡喜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耶律野自己也不會單槍匹馬的跑到耶律泓的地盤上去。冇想到,耶律泓隻是稍作考慮便答應了下來。
兄弟倆定下了之後的行程,要臨走之前自然還要去定王府向葉璃和墨修堯告彆。
葉璃看著跟在耶律野身邊的柳貴妃,眼中也多了幾分淡淡的感歎。或許是因為身份被拆穿了的緣故柳貴妃這一次並冇有再帶著麵紗。但是葉璃卻寧願她繼續帶著麵紗,因為隻要一想起她那保養得宜的美麗容顏是怎麼來的,葉璃就忍不住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耶律太子和七王子遠道而來,本王若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週,還請兩位莫怪。”墨修堯看向耶律泓和耶律野兄弟笑道。耶律泓笑道:“定王客氣了,是咱們打擾了許久。今日告辭,若是將來定王和王妃大駕光臨北戎,也好讓在下一儘地主之誼。”
墨修堯點頭道:“本王和王妃也久慕草原風光,一定會有機會的。”
耶律泓會意,笑道:“如此,在下恭候王爺和王妃大駕。”
耶律野有些狐疑的看著墨修堯和耶律泓打著機鋒,總覺得這兩人說中有話。他讓柳貴妃寫信給北戎王告耶律泓勾結墨修堯叛國自然是誣陷,但是現在他倒是真的有些懷疑了。若有所思的看了耶律泓一眼,耶律野道:“王兄,王嫂,時候不早咱們該走了。”
耶律泓也不反駁,點頭道:“七弟說的不錯,咱們確實該走了。定王,王妃,就此告辭。”
葉璃含笑點頭,“太子,公主,七王子,一路順風。”
坐在耶律野身邊的柳貴妃盯著葉璃,突然開口道:“我要帶兩個人走。”
聞言,眾人不由得都皺起了眉頭。耶律野警告的瞪了柳貴妃一眼,柳貴妃卻不理會他的眼神,看著葉璃道:“我要將嘯雲和珍寧帶走。”葉璃側首微微一笑,“清伊娜姑娘要以什麼名義帶走長興王和珍寧公主?”
柳貴妃臉色一變,揚起下巴道:“他們刺傷了我難道不該就有我處置麼?”
葉璃神色平淡,悠然道:“刺傷?本妃以為是姑娘你意圖刺殺長興王和珍寧公主才被誤傷的。既然姑娘這麼說,七皇子,長興王和珍寧公主也需要本妃給他們一個交待。就請你將這麼清伊娜姑娘留下吧。”
“你敢!我是北戎的七皇妃!”柳貴妃厲聲道。
耶律野皺眉,看著葉璃道:“王妃,這隻怕不合適。”倒不是他捨不得柳貴妃,隻不過北戎王那裡還需要柳貴妃替他說話罷了。而且,明麵上柳貴妃也還是他未來的王妃,若是就這麼留在了璃城,那也是丟他的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