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暗夜中自家公子陰鬱的臉色,侍衛連忙轉移了話題,道:“公子,過了這個山坳就快到咱們的營地了。”
“讓前麵的人小心一些。”朱淩點點頭,沉聲道。
但是有時候在小心也是冇有用的。山間道路狹窄,前麵的士兵安然通過了並冇有發生任何事情。就在眾人剛要放下心來的時候,一聲巨響在山間想起。人們震驚的看著旁邊的山上一塊巨大的石頭被什麼東西推動從山頂上滾了下來。然後周圍轟隆聲四起,無數的山石從山坡兩邊滾落。很快將前進和後退的路都堵了起來。更不用提無數被山石砸到的士兵的哀號和呼救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林。
很快,兩邊的山坡上點燃了無數的火把。瞬間將陰暗的山林照射出兩條耀眼的長龍。
被困在山穀裡的西陵士兵有的慌亂的驚呼著,有的已經反擊了。隻是對方居高臨下,而墨家軍的箭術更是名揚諸國的。一時間,山穀裡瀰漫起濃濃的血腥味。
朱淩沉默的站在亂軍之中,身邊的侍衛忠心的為他揮來了射到跟前的亂箭。俊美的容顏在時隱時現的火光中充滿了陰鷙和憤怒,然而麵對著上方鋪天蓋地傾瀉而來的箭雨,他無能為力。十幾年的心血,祖父二十多年的苦心經營,竟然就這樣在他自己都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湮滅了麼?今日毀滅在這小小的山穀山中的不隻是朱家十幾萬的靖。更是他十幾年的苦心孤詣,十幾年的忍耐等待和胸中抱負。
到底還是太過年輕,朱淩不明白的是誠然古人語亂世出英雄。但是一個亂世造就的英雄卻永遠隻有那麼區區的幾個,而更多的都是那些為英雄們陪葬的炮灰。而這世上也冇有人規定,誰付出了多少就一定能成為那個亂世中的英雄。
“公子,你快走吧!”身後的侍衛推了他一把,讓他回過神來。朱淩這纔看見身邊的幾個侍衛都已經掛了彩,卻還是依然圍在自己周圍苦苦支撐。隻是地勢已經對他們極為不利,墨家軍的神箭手又豈是那麼好抵擋的,此時他們眼前就已經到凶途末路之時了。
朱淩苦笑,“走?我能走到哪裡去?”
“去哪裡都好,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公子,快走吧!”侍衛急促的叫道,忍不住又推了朱淩一把,厲聲提醒道:“公子,你彆忘了老將軍還在等著你啊。”朱淩一驚,彷彿這才真的回過神來。舉目望去山穀裡一片瘡痍,能夠站起身來的士兵已經不足兩成。
“保護公子!殺出去!”身邊的人低聲吼道。很快,周圍忠心的侍衛和朱家的家臣都湧了過來,扶著朱淩往前方衝去。他們在這片山林中生活了二十多年,自然更明白什麼地方纔更有可能衝出去。剩下的士兵彷彿也明白自己已經到了絕境,紛紛怒吼著向兩邊的山坡上衝了上去想要跟敵人同歸於儘。但是其中有更多還是被重新射落了下來。偶爾有幾個攀上了最頂峰卻也逃不過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墨家軍手中的利刃。
護著朱淩的一行人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但是最後衝出了山穀的也不過隻剩下七八個人。隻要一出了包圍,進入山林這裡就是他們的天地了。墨家軍就是再厲害再厲害想要在這樣的群山之中找到他們都是一件極難的事情。但是,一衝出山穀眼前的畫麵卻依然讓他們震驚了。即使是暗夜中,透過黯淡的月光依然能看到眼前屍橫遍野的慘象,還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濃烈的血腥味。這些是之前當先衝出來的士兵,隻可惜他們冇有死在裡麵的山穀亂箭之中,卻依然冇能逃脫敵軍在外麵設下的埋伏。
“公子,走吧!”身邊傷痕累累的侍衛拉了一把朱淩啞聲道。
“走!”朱淩聲音嘶啞低聲。
“朱公子。”清雅婉約的聲音在飄蕩著血腥的山林裡響起。朱淩心中一顫,抬頭望去。不遠處的山道邊,一個白衣少女臨風而立。黯淡的月光下,少女的的麵容顯露出晶瑩的光澤,婉約清麗的眼眸擔著淡淡的光彩。突然出現在這陰暗血腥的山野戰場上,讓人覺得彷彿是山林的女妖。
“你到底是誰?”朱淩聲音乾澀蒼白,定定的望著眼前的少女艱難的問道。
白衣少女看著他淡淡一笑,有些歉然的道:“我叫葉璃。”
葉、璃!多麼平凡的兩個字,多麼平淡的名字。但是這兩個字聽在朱淩的耳中卻彷彿九天的驚雷一般,震耳欲聾。半晌,朱淩才慢慢的笑出聲來,“葉璃?葉璃…定國王妃葉璃…哈哈……”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朱淩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的彷彿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一般,“你是定王妃?!”
葉璃點頭道:“我是定王妃。”
“你騙了我。”朱淩咬牙道。
葉璃點頭,“我騙了你。”清麗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的遺憾和無奈,但是卻冇有後悔和愧疚。兩軍交戰,冇有善惡,冇有對錯,有的,隻有立場。彼此立場不同便是敵人,而麵對敵人…不擇手段,這是葉璃前世今生都認可的原則。
“好一個定王妃…”朱淩低聲輕喃道:“聽聞當年鎮南王雷振霆數十萬大軍在定王妃手下被打得近乎全滅。今日朱淩再敗在定王妃手下,卻也不算虧了。能讓王妃費儘如此周折,真是在下三生之幸。”葉璃有些無奈的淡笑道:“朱公子手上的十幾萬大軍雖不算多,但是無奈我軍現下也正是缺少兵馬的時候。若是讓公子突然殺出隻怕也會給墨家軍造成不小的麻煩。非常之時,隻能用非常之策。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公子見諒。”
“你們從一開始就盯上了靖?”朱淩問道。
葉璃淡淡微笑,並不否認。
“朱老將軍無聲無息的在汴城附近藏了十幾萬兵馬,想必同樣也有不少糧草。說實話,咱們最先看上的倒不是朱公子的兵馬而是養這支兵馬的糧草。”不遠處,鳳之遙一身大紅錦衣漫步而來,手中倒提的長劍上未儘的鮮血一路滑落。
葉璃無奈的一笑,看著鳳之遙問道:“你怎麼來了?”
鳳之遙笑眯眯的道:“王妃親身涉險,我若是不來回頭怎麼跟王爺交代?”
葉璃蹙眉,淡淡的看著鳳之遙。你可以不告訴他!
鳳之遙挑眉,王妃覺得可能瞞得住麼?
看著眼前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朱淩神色黯然輕歎一聲,平靜的望著眼前的白衣少女道:“王妃想要如何?”
葉璃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請公子跟我們回去吧。”
朱淩默然,片刻之後方纔仰天長笑。一指葉璃朗聲道:“我朱淩一生一事無成,但是身為朱家子弟,卻也絕不會做那階下之囚。更不會給你機會威脅我祖父!”葉璃惋惜的輕歎道:“那麼,公子想要如何?”
朱淩抽過身邊侍衛手中長劍,指向不遠處的鳳之遙他身後的黑雲騎,沉聲道:“但求戰死!”
鳳之遙臉上吟吟笑意慢慢淡去,換上了凝重之色。眼前的朱淩在他看來其實還有幾分稚嫩,若是在過幾年成就絕對在自己之上。同為將領,即使對方是敗兵之將,他也佩服並且願意成全。隨手挑起一方衣襬割斷,擦乾淨了劍上的血跡。鳳之遙點頭道:“朱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