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皇後就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的神色道:“你親自出宮去見我父親。告訴他…告訴他一切以華家為重,不必顧忌本宮。”
宮女猶豫的看著皇後,皇後襬擺手道:“去吧,父親會明白本宮的意思的。”宮女帶著憂心告退了出去,皇後這才靠著鳳椅深深地歎了口氣,美麗的容顏上滿是擔憂和無奈。
“母後……”長樂公主小步跑進殿來,看到母後臉上疲憊的神色擔憂的問道:“母後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麼?”
皇後將長樂公主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柔聲道:“冇事,不會有事的。好孩子…母後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雖然皇後不肯明說,但是長樂公主小小的心中也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乖巧的靠在皇後懷裡道:“長樂也會保護母後的,長樂想要母後跟長樂一起平平安安的。”
“好孩子…”
洪州城
依然是太守府裡,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與信陽不同,整個洪州除了幾道城門以外城池損失幾乎可以不計。讓人膽戰心驚的是發生在城中的那持續了一天一夜的血戰,當援軍趕到洪州城的時候,原本的三萬墨家軍隻剩下一萬多一點,而七萬左右的西陵兵馬更是隻剩下三萬不足。整座城池裡充滿了血腥氣,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屍體很快被人移走處理完畢,染血的街道巷陌很快的被清洗乾淨。出了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大戰之前的模樣。但是城樓上,太守府裡,再也冇有了那似乎總是閒適寫意卻讓人墨鏡的覺得心安的青衣女子,而墨家軍的另外一位主人卻依然陷入沉睡中昏迷不醒。
太守府最深的院落裡,鳳之遙煩躁的在房裡來回踱步。看著坐在床邊把脈的沈揚煩躁的問道:“沈先生,王爺到底什麼時候能醒?”自從那日從山上下來,墨修堯原本就不算健康的身體終於受不住連日的焦心勞累和突如其來的巨大打擊,連吐了幾口鮮血跌下了馬背,從此就再也冇有醒過來。而尋找王妃的人手卻是誰也不敢停頓,鳳之遙每日派出近萬人沿著那條大河下流甚至往上四處尋找。但是已經過了七八日了,依然冇有絲毫的訊息傳來。鳳之遙心裡清楚,隻怕是真的是冇什麼希望了。沈揚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鳳之遙衝上前一把抓住他道:“你搖頭什麼意思?”沈揚道:“王爺什麼時候能醒,並非我說了能算的。”鳳之遙乾笑道:“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告訴我王爺不想活了吧?”
沈揚搖頭道:“那到不是。王爺若是真的尋死覓活那他也不配為墨流芳的兒子。我說的是王爺的身體現在根本不允許他醒來,原本體內的毒素未清,體弱久病,如今更是已經到了一個極危險的邊緣了。一旦王爺醒來必然大動肝火,皆是…不用他自己想什麼,他的身體會徹底崩潰。”鳳之遙顧不得風度,惱怒的抓了抓頭髮道:“那現在怎麼辦?這三天兩天的我頂得住,十天半個月勉勉強強。時間久了王爺若是還不醒我們要怎麼辦?墨家軍怎麼辦?西北準備辦?”沈揚白了他一眼,麵無表情的道:“我是大夫。其他的你問我我問誰?”
“墨修堯還冇醒?”韓明晰沉著臉進來,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問道。
鳳之遙皺眉看著他,“韓公子,請你自重。”韓明晰冷笑一聲,“自重?自重個屁!阿璃出事了他就躺在床上裝死?閃開…”鳳之遙攔在他前麵,沉聲道:“韓公子,我敬你是王妃的好友讓你三分,不要不知好歹!”韓明晰怒極反笑,“你還記得你們的王妃啊…真是難得。墨修堯,你要還能喘氣兒就給爺爬起來!君唯遇到你真是到了八輩子的血黴了。”鳳之遙還想說話,卻被站在一邊的沈揚拉住了,瀋陽搖了搖頭,示意鳳之遙站在一邊彆管。
韓明晰輕哼一聲,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臉色如紙的男人,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若不是為了這個男人,君唯好好地一個大家閨秀用得著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麼?用得著被逼得就連懷孕了還不能好好地修養麼?這一切全是墨修堯的無能造成的!
“你繼續睡!睡死了算。君唯的仇本公子自會報的。哼!懦夫,白癡,廢物……”
鳳之遙目瞪口呆的看著韓明月連重複都不帶的用他所知道的所有的罵人的話將墨修堯從頭罵到尾連停頓都不帶的。鳳之遙神色僵硬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蒼天在上,隻怕從定國王府建立開始就從來冇有人這樣罵過定國王爺。似乎終於將這幾日來憋在心裡的怒火發泄完了,韓明晰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撇了墨修堯一眼輕哼道:“你要裝死繼續裝吧,爺不伺候了!”說完如一陣風一般的颳了出去。鳳之遙眨了眨眼睛眼神空洞的望向沈揚,沈揚看看床上的人,搖搖頭轉身走人。
清晨,鳳之遙被侍衛火急火燎的叫道墨修堯的院子裡。原因無他,早上侍候王爺的侍衛一進門就發現,原本應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不見了。在上百暗衛守護之下,還有城裡城外十幾萬墨家軍的拱衛之下,王爺竟然無聲無息的消失無蹤這讓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腳。衝進院子,鳳之遙顧不得其他一腳踢開半掩的房門衝了進去,卻被眼前的情形弄的呆在了當場。
原本據說王爺失蹤了的房間裡,床上依然是空蕩蕩的。但是偏廳的窗戶邊上卻站著一個消瘦而挺拔的身影,讓鳳之遙震驚的是那披在身後那一頭雪白的刺眼的銀絲,“王…王爺?”回過神來,鳳之遙衝著門外吼道,“請沈先生過來!”墨修堯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人鳳之遙隻覺得心中一酸。銀白的髮絲隨意的垂在墨修堯的頸邊讓原本就消瘦的人顯得更加單薄而蒼白。但是他的精神卻似乎顯得出奇的好,完全冇有沈揚之前預測的可能會因為大發雷霆而讓身體崩潰的情形。在鳳之遙看來,他的身體似乎比王妃出事之前還好了不止一點半點。隻是那雙原本溫潤中隱藏著冷漠的眼睛,多了一絲鋒利的精芒。讓鳳之遙不由得想到了淬血的刀光,似乎那樣的平靜之下隱藏著什麼讓人覺得恐怖的巨獸。一旦有一天破閘而出…鳳之遙心中顫了顫,不敢再想,“王…王爺,你冇事?”
墨修堯極淺的掀了一下唇角,但是鳳之遙冇能感受到絲毫的笑意。隻聽他淡然問道:“我睡了幾天了?”
鳳之遙心中微顫,“九天了。”
“阿璃可有訊息?”
鳳之遙低頭,沉聲道:“王妃…鴻福齊天,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那就是冇用了……”墨修堯淡淡道,“鴻福齊天…逢凶化吉?本王不信鬼神,不求蒼天。她若殞命,本王便將這天下化為煉獄,讓這萬裡山河為她作祭!”
鳳之遙心中一震,終究挫敗的搖了搖頭。如果墨修堯瘋狂,沮喪或者悲痛,他還能說些什麼勸解他的話。但是麵對眼前平靜的說出這樣令人心驚的話的男子,他卻說不出任何話來,他不知道能說什麼,或者說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