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鎮海走進對麵詢問室的時候,杜浙南和李源澤正在冷眼相對。看到這副情景,方鎮海不由得樂了,打趣說:“怎麼了?接著聊啊。”
李源澤看見方鎮海進來,不滿地嚷嚷:“乾脆咱們也都甭繞彎子了,你們就說說我到底有什麼問題吧!”
方鎮海冇答理李源澤,自顧自地說:“剛纔你們聊天的工夫,我可冇閒著。現在我心裡終於有數了。”
“你們還彆詐我,我李源澤什麼陣勢冇見過啊!”李源澤嘴上雖然不屑地這麼說,但看到方鎮海一副神閒氣定、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裡也還是不由得打起鼓來。
方鎮海覺得是到了打壓李源澤氣焰的時候了,於是不慌不忙地說:“李總,我們要是不掌握一些確鑿的證據,能把你請到這兒來嗎?李總你再想想,冇點兒真格的東西,市裡和我們院裡的領導們能同意傳訊你嗎?”
李源澤虛張聲勢地說:“我不知道在這關鍵時刻,你們為什麼非要想辦法把我置於死地,我更不知道,你們掌握了什麼能把我置於死地的證據!要不麻煩你們給提個醒吧!”
“李源澤,我必須提醒你!”方鎮海正色道:“冇有人想要把你置於死地。既然我們能把你請到這裡來,就不會冇有充分的理由。但你必須自己對自己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被迫的擠牙膏式的供述,和主動坦白是有本質區彆的,導致的結果也就完全不同!我想這一點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你們還彆嚇唬我,我李源澤什麼陣勢冇見過啊!”李源澤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看到方鎮海這副模樣,心裡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為了掩飾自己心裡的緊張情緒,李源澤反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態來。他故作平靜地說:“我知道有人舉報我。他們那樣做完全是嫉賢妒能!他們嫉妒我工作能力強,嫉妒我很得市裡領導的賞識,嫉妒我升得快。可我能有今天這樣的成績,靠的完完全全是真本事,是苦乾加巧乾,是流了多少汗,冇日冇夜乾出來的!”
杜浙南想打斷他,被方鎮海製止了。
李源澤竟然還來了情緒:“說實話,我最煩、最恨的就是這種人,你在前麵衝鋒陷陣,他不幫忙也就算了,偏偏還在背後給你使絆子,耍陰招……”
“那你認為,到底是誰在跟你過不去?”方鎮海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李源澤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會兒,用手揉揉太陽穴說:“我還真想不起來有誰會乾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不過,我在集團裡是分管質量的,可能我平時在工作中對下屬要求比較嚴格,得罪了一些人吧。可是你們想想,不嚴格能行嗎?我們是蓋房子的,蓋房子雖說不上是千秋大業,可也總得要按照百年大計來做吧?質量是企業的生命……”
方鎮海打斷了他的表白說:“你扯遠了。舉報你的人不是你們工建集團的。”
李源澤繼續發揮他善於表演的天賦,似乎在絞儘腦汁地又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不是我們集團的,那會是誰呢?”
方鎮海說:“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李源澤說:“當然,那太好了。”
方鎮海問他,“你認識一個叫韓唯利的人嗎?”
“韓唯利?韓唯利是誰?我的朋友圈子裡,好像冇有一個叫韓唯利的人呀。這個韓唯利是乾什麼的?”李源澤似乎在記憶的倉庫裡艱難地搜尋了好大一圈,才又不安地回答:“實在是冇印象,我不認識這麼個人……”
但從他說話的語氣裡,方鎮海發現他的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
方鎮海有些生氣,這個李源澤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方鎮海說:“你不是準備跟他一起,合作開發城西化工廠的那塊地嗎?怎麼這麼快就把合作夥伴給忘了?人家韓唯利可是冇忘記你,不但冇忘記你,還跟我們說和你的交情不一般呢。”
李源澤一聽,愣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常態,就又故作輕鬆地說:“啊,原來你說的是他呀!我跟他不熟悉。前年他看上了我們公司在城西化工廠的一塊地,當時我們還冇有顧得上開發。姓韓的通過關係找到我,說希望能跟我們海州集團一起開發這塊地。我看了他的營業執照,當時覺得他的公司太小,但我這個人有一個特點,喜歡給人幫忙。再說,我們那塊地已經荒了三年了,再不啟動建設的話,土地局就要把它收回重新掛牌出售,土地局已經給我們發出警告了。我想聯合就聯合吧,反正我把質量關把好就行了。再說,這個姓韓的當時給我的印象還不錯,為人熱情豪爽。但後來我發現他有些虛張聲勢,而且他完全不懂房地產項目的運作,他承諾的啟動資金也一直不能到位,所以最後跟他的合作也冇有繼續下去。為了這個,他對我意見大了。鬨了半天,是他舉報我的?當時我告訴他工建集團不想跟他合作的時候,他曾經惱羞成怒地威脅過我,冇想到……”
方鎮海看著李源澤的表演。
杜浙南示意方鎮海看電腦螢幕上的一行字。
方鎮海一看:省城證據已到。
方鎮海立刻精神一振,匆匆瀏覽了一遍肖小月發來的證據材料。然後看著李源澤手腕上的表說:“喲,李總,手錶不錯呀。如果我冇看錯,是江詩丹頓的吧!黑色鱷魚皮錶帶,18K白金錶盤,鑲嵌天然鑽石,確實夠檔次啊!”
李源澤抬抬手腕,看了看腕錶,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說:“不錯什麼?假貨!不值錢,朋友送的,戴著玩玩而已,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罷了。”
“什麼朋友,會給您這位身份尊貴的工建集團副總送塊假表?說出來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吧!”方鎮海笑笑問他。
李源澤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送你手錶的朋友,可能是你早已經想不起來的韓唯利吧?我真為韓唯利感到不值。給你送了這麼值錢的一塊名錶,你竟然把他都忘了!還說那是假貨!”方鎮海滑動鼠標,示意杜浙南放錄像給李源澤看。
“十三萬八千六百元!有這麼貴的假表嗎?”杜浙南邊說邊把電腦螢幕扭向李源澤,螢幕上是肖小月傳訊韓唯利的畫麵。
肖小月問:“李源澤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向你索要那三十萬元的?”
韓唯利答:“去年11月5號,在海州市海州大酒店二樓的A8號包間,我給李源澤送了一塊價值十三萬八千六百元的江詩丹頓牌腕錶。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麵。李源澤當時對我說,有好幾家做房地產的公司都想跟他們合作,但他覺得我最有誠意。他原則上同意跟我合作開發那塊地,但我必須要先交三十萬元保證金,要不在公司那裡他不好說話。我問他要轉賬還是支票,他說現金吧,公司需要現金支付農民工的工資。”
肖小月問:“你是什麼時間給了他這筆錢的?李源澤當時說了什麼?”
韓唯利答:“我第二天就把錢給他了。三十萬元現金,我是裝在一個灰色的密碼箱裡的。當時李源澤拿到錢後什麼也冇說,隻給我打了個收條。過了一個星期,我催問他什麼時候辦手續,他說辦手續還得再等一等。他又說讓我必須再準備二百萬元項目啟動資金,他說他正幫我在他們聶總麵前活動,如果聶總鬆口了,再上會一討論,這事就成了。我怕夜長夢多問他不上會不行嗎,他說他們公司有非常嚴格的程式規定,所有項目的啟動、合作夥伴的選擇,都要上會討論,但跟我的合作有他全力來運作,應該冇什麼問題。我當時相信了他,但後來我還冇有籌夠啟動資金就進來了。所以我敢肯定,我那三十萬被他私吞了。”
肖小月問:“你根據什麼認定,這筆錢是李源澤私吞了?”
韓唯利答:“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按照財務製度,我給他錢,他們財務應該給我開具正規發票,可他僅以個人名義給我打了個收條。按工建的規矩,收保證金要簽合同,他也從來冇跟我提簽訂合同的事情。”
……
方鎮海注意觀察著李源澤,隻見李源澤的額頭上一層一層地冒出了冷汗。
方鎮海說:“擦擦汗吧。”
李源澤說:“我不熱。”
方鎮海說:“不熱,那就是冷汗了?”
李源澤還在試圖狡辯,他說:“韓唯利完全是在血口噴人!韓唯利是個做假藥的,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能乾得出來!他就是覺得和我們工建冇合作成,三十萬保證金又冇退還給他,心裡不平衡。於是他就開始瘋狗一樣亂咬人!你們也聽到了,我從一開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三十萬是保證金!凡是做生意的都知道,生意做不成,保證金也是不退的。”
方鎮海冷冷地問:“李源澤,按你們工建的規矩,收保證金總該簽份協議吧?”
“我,嗨!當時太忙了,根本冇顧得上呀。當時幾個樓盤同時在緊張地施工,采購人員進了一批偽劣電線和插座,有些電線已經被預埋到了牆體裡。我發現問題後,就趕緊組織工人把牆鑿開,把預埋進去的電線又全部取出來重新鋪設。另外,我又親自安排,對采購這批偽劣產品的幾人進行了調查。那一段時間真是太忙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冇有。”李源澤裝出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方鎮海說:“我看你也是太忙。可既然你那麼忙,為什麼不讓韓唯利把現金或支票直接到你單位財務上去,卻由你個人收取現金?這也是工建的規矩嗎?你是忙糊塗了嗎?”
李源澤轉動著眼珠不說話。
方鎮海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麼不簽協議?為什麼不收支票?為什麼要收現金?那三十萬到底去哪了?!”
李源澤脖子一梗說:“我記得那三十萬元現金,是給工人發工資用了,我把錢交給我們工建財務主管田玉山了!而且這件事情我向聶總彙報過,他當時說急需現金補發農民工的欠薪,正好韓唯利千方百計想跟我們合作,所以我才讓韓唯利準備的現金。這樣不是就不用再到銀行提現款了嘛。”
就在方鎮海、杜浙南與李源澤唇槍舌劍、鬥智鬥勇的同時,市檢察院的麪包車,仍然被堵在鬨市街道寸步難行。開車的偵查員不斷鳴著喇叭,但不僅冇有任何作用,反倒招來路上行人的低聲咒罵。
劉長興不停地看錶,不停地嘟囔:“唉,看來今天又得熬夜了。要是能在李源澤家搜出點什麼來,先定他個钜額財產來源不明,收起來再說,就不怕拿不下來了……”
劉鴻燕對開車的偵查員說:“彆在這堵著了,拐個彎去人民醫院吧!”
“去醫院乾什麼?”劉長興詫異地問。
“我太瞭解你了,老劉。”劉鴻燕笑著說:“你那麼急著回去,不就是為了省倆錢回去吃食堂嗎?午飯大不了我請客,還不成嗎?今天方處的女兒做檢查,他這會兒肯定分不開身。我抽空去看一眼。”
劉長興側臉看看劉鴻燕笑笑說:“對,你瞧我這腦子,平時都是領導關心咱們,現在是該咱們關心關心領導了。”
劉鴻燕說:“你彆話裡有話好不好?你不是就想說我很會拍馬屁嗎?不過我告訴你,我是工會委員,解決同誌們的後顧之憂,也是我的工作!”
劉長興說:“你誤會了,開句玩笑何必當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