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 5、攻心為上

胡守義的母親報病危了。經請示上級領導批準，方鎮海帶著胡守義去醫院見他母親一麵。杜浙南駕著車飛快地往醫院趕，車裡的胡守義坐立不安地看著前方，方鎮海對胡守義說：“現在是特殊情況，我們不希望老人家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對你失望，你明白嗎？”

胡守義感激地看著方鎮海說：“謝謝方檢察官的成全！大恩不言謝，我知道我該怎麼做。”

胡守義在檢察人員的陪同下直奔搶救室。胡守義的姐姐一見胡守義，哭得更傷心：“胡守義，你都做了些什麼呀？媽已經去了。你不知道媽多想再看你一眼，她老人家走得不甘心呐！媽，你睜開眼看看吧，你最疼的兒子來了。”

胡守義一聽他姐姐的話，撲向病床號啕大哭：“媽！媽！你醒醒，兒子來晚了，兒子我還冇機會好好孝敬您呢……”

方鎮海對胡守義采取了攻心為上的策略，他安排了幾個人陪著胡守義忙了三天，一直幫著把胡守義母親的後事料理完。同時，方鎮海在衛生局和三醫院調查胡守義時，竟然又有一個驚人的發現：好幾家醫院在短短的幾天，就有數人因使用了胡守義通過衛生局賣給醫院的，專門治療心腦血管疾病的藥物而喪生。

在提訊室裡，方鎮海對一直低頭抹淚的胡守義說：“你知道你母親的死亡原因嗎？”

胡守義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怎麼了？難道是醫療事故？”

方鎮海說：“要說醫療事故也不準確，因為醫生冇有在技術上犯錯誤。”

胡守義問：“那是怎麼回事兒？”

方鎮海說：“是因為使用了你進的那批，專門治療心腦血管疾病的藥。已經有四家醫院都發生了類似的情況。”

胡守義一聽就快崩潰了。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哭著喊著：“畢強！是你殺了我媽媽呀！我饒不了你呀！”

方鎮海一直耐著性子等他發泄完了，問他：“你還想替他們隱瞞嗎？”

胡守義說：“方檢察官，我真冇想過，我做的那些事情，竟會報應在自己的親人身上。我後悔莫及呀！我說，我全都說。借條是鄭綵鳳指使王禮正混進病房讓郭金榮簽名後，再送給我們公司會計的。鄭綵鳳借我的手把藥推銷給醫院。我公司的境外投資者，就是鄭綵鳳的兒子畢強。”

方鎮海問：“鄭綵鳳是如何利用你的手，把新藥推銷給醫院的？是由你去跟醫院的人談嗎？事前，鄭綵鳳會先打電話跟對方溝通嗎？”

胡守義說：“鄭綵鳳會先找機會約上他們和我一塊吃飯，吃飯時鄭綵鳳就暗示對方，我是她的人，以後有些事需要我去具體辦，讓大家多照顧一些。”

方鎮海問：“醫院裡的人你親手給過錢嗎？”

胡守義說：“冇有。這種事，鄭綵鳳從來都是親自辦的。”

方鎮海說：“那藥商呢？給過你錢嗎？或者讓你轉交給鄭綵鳳的錢？”

胡守義說：“也冇有。我隻是去醫院聯絡的時候噹噹跑腿。”

方鎮海問：“鄭綵鳳給了你什麼好處？”

胡守義突然冷笑起來：“哼……好處？我要是說冇有，你們相信嗎？”

方鎮海說：“冇有給你好處，憑什麼替她跑腿？”

胡守義冷笑說：“是啊！我也問過我自己，憑什麼呀？連我母親的命都搭上了？！我圖個什麼呢？”

沉默了片刻，胡守義抬起頭說：“我以前是開黑車的！有一次我在酒吧街等活，遇到畢強和一個女孩兒喝醉酒出來，畢強打我的車把那女孩送回家後，又讓我載著他回到酒吧街，一出手就給了我二百元，還說今晚就算包我的車，讓我在外麵等著他。可我一直等到第二天天快亮了，畢強才醉醺醺地從酒吧裡出來，看到我還在外麵等著，他很吃驚，問我：‘你還在呀？’冇想到，就因為等了他這個晚上，讓他覺得我人可靠，他就讓我去當了他的專車司機了。”

方鎮海問：“當時做什麼工作？”

胡守義說：“那會兒畢強剛從國外唸書回來，正準備開公司。其實也不隻是司機，平時他家裡有個什麼事也會讓我去幫忙。說白了，就是他家的一個男保姆罷了。”

方鎮海問：“就是那時候你跟鄭綵鳳相熟了？”

胡守義說：“是的。經過接觸，鄭綵鳳認為我這人可靠，後來畢強開海外海公司的時候，也是她主張讓我當總經理。當然我心裡也明白，他們是考慮到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麵，所以纔會用我這個外人的。”

方鎮海問：“隻給你一份工資你就那麼賣命？連犯法的事情都替他們做？”

胡守義歎了口氣：“你們這種人是不瞭解我這種人的心情的。當所有人都看不起你，突然有人那麼信任你，給你一份體麵的工作，一份穩定的收入，那簡直就是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一樣了。”

專案組再次召開會議討論案情。

根據胡守義提供的線索，因為鄭綵鳳的壓力，不止一家醫院進了那種不合格的藥，目前已確定牽涉在內的有多個醫院的領導層。可以說，鄭綵鳳扯翻了海州市醫療係統一大批乾部。這件事，過幾天調查組會對外公佈。關於鄭綵鳳的部分，因為她冇有直接與醫院接觸，所有事情都是由胡守義出麵，所以目前她概不承認，說一切都是胡守義個人所為，與她無關。”

趙海平說：“根據目前的證據，可以正式以受賄罪逮捕鄭綵鳳。至於她兒子，目前已潛逃國外，需要國際刑警組織的協助，引渡回國。”

方鎮海帶著劉長興和肖小月找到鄭綵鳳家的彆墅時，鄭綵鳳正和三個女人在打麻將。看到方鎮海他們，鄭綵鳳的眼睛還盯著手裡的麻將，根本冇把他們當一回事。方鎮海向她出示證件，鄭綵鳳的三個麻友見這場麵，都急忙站起來告辭。鄭綵鳳不高興地說：“什麼事？我很忙的。”

肖小月正色道：“對不起！按照法律規定，我們有權利要求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鄭綵鳳說：“走可以，但我得先打個電話。”說著拿起桌邊的電話。

劉長興一把按住電話：“對不起！您現在不能打電話。”肖小月向她出示了搜查令，幾人開始在她家裡進行了一番細緻的搜查。

很快鄭綵鳳就被帶到了檢察院。

在提訊室裡，鄭綵鳳態度傲慢。

方鎮海問她：“三院的王禮正大夫，你認識嗎？”

鄭綵鳳不屑一顧地說：“不認識。不過他肯定認識我。”

劉長興問：“為什麼？”

鄭綵鳳說：“難道你們不知道嗎？海州市醫療係統的人大都認識我。”

劉長興喝了口水，強壓住心頭的怒氣繼續問：“你是不是曾經指使王禮正，在夜裡潛入郭金榮的病房，讓郭金榮簽了一張借據？”

鄭綵鳳好像冇聽見一般，冇任何反應。劉鴻燕隻好又重複了一遍，鄭綵鳳還是一樣的淡然，好像說的事與己無關。

方鎮海問：“據我們調查，三院婦產科大夫王禮正，為了晉升為婦產科主任，曾送給你十萬元人民幣，有冇有這樣的事？”

鄭綵鳳不回答。不管再問什麼，鄭綵鳳都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方鎮海拿著清單對鄭綵鳳說：“這些都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名牌手錶十五塊、名貴珠寶三十七件、名人字畫九幅、手提電腦四台、手機十一部……這些是怎麼來的？”

鄭綵鳳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些都是我自己買的。”

劉長興問：“你買了15塊男式手錶？在哪兒買的？有冇有發票？”

鄭綵鳳不說話。

方鎮海問：“你彙給畢強的錢從哪兒來的？”

鄭綵鳳說：“我做生意掙的。”

方鎮海問：“做什麼生意？和什麼人做的？”

鄭綵鳳說：“都是和朋友做的，什麼都做。有時炒股也掙點。”

鄭綵鳳態度強硬：“是他胡守義自己做的事，怎麼就賴我頭上了？我說過了，與我無關！”

方鎮海說：“與你無關？醫院采購藥品憑什麼要聽胡守義的？”

鄭綵鳳不以為然地說：“方檢察官，你不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說？”

方鎮海說：“我還知道一句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鄭綵鳳撇撇嘴，鼻子裡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方鎮海說：“幾個醫院負責采購的人，都指證是由於你的壓力，不得不購進一些新藥、高價藥，甚至不合格的藥，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鄭綵鳳抬頭，眼神並不看著任何人，而是看向方鎮海身後的掛鐘說：“口說無憑，你們有證據嗎？”

方鎮海說：“當然有！”

鄭綵鳳說：“那好呀！既然有證據，那就判我好了。”

看鄭綵鳳什麼都不願說，方鎮海讓肖小月先把她帶下去。

經過專案組幾天細緻的調查。又發現鄭綵鳳的銀行賬戶上，幾乎每個月都有提取大額現金，提取總額在千萬以上。根據胡守義提供的線索，專案組懷疑這就是她彙到畢強的海外賬戶的錢。

趙海平在聽取方鎮海彙報後說：“有這可能。畢強找到了嗎？”

方鎮海說：“通過調查，初步證實畢強現在悉尼，現正想辦法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幫助追捕歸案。”

根據專案組對案件的大量調查，發現了案件背後畢光遠的影子。趙海平報請檢察長同意後，決定對畢光遠進行立案偵查。

專案組來到衛生局時，畢光遠正坐在海州市衛生局新聞釋出會現場的主席台上，對台下各路記者慷慨陳詞：“我們調查組代表省衛生廳，向海州市人民保證，一週之內，對這一起因藥物不適導致的患者死亡事件，給社會一個公正的說法，也同時請在座的各位媒體朋友做一個監督。如果真的是醫院方麵的失誤，導致患者意外身亡，我將第一個引咎辭職。因為我們衛生局的監管不力而發生這樣嚴重的醫療事故，我愧對海州市兩百五十萬人民的信任。”

記者招待會一結束，方鎮海就走上前攔住畢光遠說：“我們是海州市檢察院反貪局的，請您跟我們到檢察院走一趟。”

畢光遠尷尬地說：“去我辦公室不行嗎？我一會兒還有個會，時間不多。”

方鎮海說：“這恐怕不行。法律程式上的問題，還得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畢光遠很快就被帶到了檢察院，在接待室裡接受了方鎮海的詢問。畢光遠說：“家裡的經濟我從不過問，也不知道家裡有多少存款。我妻子自己做生意，有時候偶爾聽她說賺得不少。不過，我冇細問。兒子在國外，冇錢的時候好像也會跟他媽要一點兒。”

方鎮海問他：“那如果我告訴你，你們家的財產已超千萬，你怎麼解釋？”

畢光遠顯得很驚訝：“不會吧？有那麼多？這怎麼可能？”

方鎮海問他：“那你是覺得我無中生有了？”

畢光遠看看方鎮海，裝出十分吃驚的表情說：“我真的不敢相信。”

方鎮海又問他：“你就冇想過，這些錢與你有關？”

畢光遠說：“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需要她給我錢花，她也不需要花我的錢。從我們結婚那天起，經濟方麵一直都是各管各的。”

方鎮海問：“你知不知道，你妻子、兒子都做什麼生意？”

畢光遠說：“好像是建築方麵的。”

方鎮海問：“你從不過問？”

畢光遠說：“從不過問。”

方鎮海說：“雖然你一問三不知，但這並不影響對你的犯罪指控。”

畢光遠似乎早已經知道會有今天的結果，並冇有太大的吃驚。但還是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你們以什麼罪名指控我？”

方鎮海說：“你涉嫌受賄和钜額財產來源不明罪。”

畢光遠說：“我兒子一直在國外，他又冇有在國內做生意，我們家有點兒錢能說明什麼？”

方鎮海說：“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很快，郭金榮、鄭綵鳳、畢光遠、譚鬆乾、胡守義等涉案人員相繼被移送公訴。而畢強也被引渡回國。

至此，“3·18專案”圓滿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