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怕漢堡的大個頭把人絆倒,拎著它的後頸往旁邊拖,漢堡趴在地上扒著地毯嗷嗷叫著,死也不願意離開陸青時身邊。
醫生忍俊不禁:“你什麼時候把它倆接回來的?”
“是刺兒頭幫我去接的它們,我覺得你回家應該會想它們”。
還是那一套老房子,打掃的很乾淨,地板上纖塵不染,換了白色的沙髮套,茶幾下麵放著遊戲手柄,碟片碼得整整齊齊。
餐桌上鋪了白色網格桌布,長長的流蘇垂下來,上麵立著一個透明花瓶,插了幾朵小向日葵與雛菊。
一切都是精心裝扮與嗬護過的模樣。
陸青時眼眶一熱:“謝謝你”。
看她表情似是又要哭,顧衍之也跟著笑,眼神柔和充滿了愛意。
“我本想親自去,但照顧你脫不開身,恰好刺兒頭複員回原籍,忘了跟你說了,他是甘肅人,所以就順道幫我把漢堡和薯條送回來了,對了,他要結婚了,新娘是青梅竹馬的小學同學,還邀請我們去呢……”
陸青時也彎起唇角笑,卻愈發鼻酸:“是嗎,真好”。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向她張開手:“什麼真好?”
她走過去,手扶住了她的肩頭,顧衍之摟住了她的腰身。
陸青時微微俯身,印上她的唇:“有你真好”。
薯條從二人之間跑走,微風吹過沙發上翻開的書頁,嘩啦作響。
夕陽西下,鹹蛋黃一樣的落日陷進樓宇裡,橘色的光芒籠罩住了她們。
光斑在地板上一點一點縮小,沙發陷落,鞋子被踢掉,白皙光裸的腳踝伸了出來。
漢堡站在臥室門口,歪著腦袋搖著尾巴看著客廳裡發生的一切,狗臉迷茫。
薯條跳上它的腦袋,用爪子捂住了它的眼睛,漢堡回頭衝它叫了一聲,低頭,任它滑落下來,用牙齒輕輕銜住它頸後柔軟的皮毛回窩裡打滾去了。
冬日裡最溫暖的節日大概就是除夕了。
闔家團圓的日子,護士長特意從家裡煮了餃子帶過來,一人拿了一個飯盒盛了十來個,“咣”地一聲鐵製飯盒撞在一起發出脆響,算是碰杯了。
“新年快樂!”
北京天黑的早,顧衍之擺著碗筷:“快吃,吃完咱們去給樂樂掃墓”。
陸旭成拄著柺杖從臥室裡出來,手裡拿了兩封紅包,心不甘情不願地:“難得回來過個年,還要惦記我老頭子的錢”。
陸家規矩,除夕當天長輩總會給小輩發紅包意思意思。
陸青時接過來,毫不客氣,她知道這老頭子看著清貧,中科院的工資那是蓋的?
“我冇讓您把前些年的都補上就不錯了”。
陸旭成吹鬍子瞪眼的,拿她毫無辦法。
顧衍之湊過去:“青時,我的,我的呢,爺爺不是給了你兩份?”
陸青時麵無表情轉過臉:“有嗎?那是給漢堡和薯條的”。
顧衍之慘叫一聲倒在椅子上:“爺爺你快管管她啊!人不如狗!!!”。
去掃墓的時候冇想到會再遇見故人,傅磊一家三口在樂樂的墓碑前彎腰鞠躬,年幼的孩子把一束雛菊靠在了照片前。
顧衍之頓住腳步,去看身邊人,陸青時麵色如常,她放下心來,跟著她走過去。
兩家人打過招呼,陸青時唇角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偶爾落到那個小孩子身上纔有一絲感傷。
傅磊一家準備離開,佩佩突然脫了爸爸的手跑到她身邊,拉拉她的褲腿。
陸青時蹲下來,看著這雙和樂樂何其相似的眼睛。
佩佩抱住了她的腦袋,吧唧一口親在她的側臉上。
“謝謝你,陸阿姨,還有樂樂哥哥,爸爸媽媽說,是你們救了我”。
陸青時一怔,柔軟又酸澀的感覺在心間炸開來,等她鬆開拉住她的小手,眼眶微紅:“你和爸爸媽媽每年都會來?”
“嗯!”佩佩用力點頭。
江靜叫她的名字:“佩佩,我們該走了”。
小女孩邊跑邊回頭:“陸阿姨再見,顧阿姨再見”。
“再見”。
在小孩子的單純麵前,成年人自愧不如。
除夕夜,留守醫院的都是重症病人,於歸查完房回辦公室寫病曆,時針剛走過十二點,手機響了起來,是一長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歸屬地是未知。
可能是什麼騷擾電話吧,她下意識掛斷,卻鬼使神差按了接通。
那一瞬間,遙遠的風從異國彼岸傳來。
聽筒裡麵隻有安靜的呼吸聲。
“喂?”她皺眉。
方知有捏著電話,緊張到掌心冒汗。
“我……”
“於大夫,三床病人呼吸惡化”畫外音蓋過了聽筒的聲音,於歸匆匆掛了電話。
“哎,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