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嗎?房間隔損傷”陸青時切開了心包,用兩指壓了下去:“這就是為什麼血壓上不來的原因”。
“麻醉醫,注射肝素,通過血液降溫把體溫降至32°”
“於歸,遊離上下腔靜脈”
“劉青雲,阻斷主動脈血流,並於根部注入冷心臟停搏液與冷生理鹽水”
陸青時拿起了紗帶與導管:“我來把右心房的血液吸出來”。
維克多一邊複位著其他的器官一邊插話:“喔!用低溫來使血液循環減慢,這是個好辦法!我親愛的陸醫生,你真是讓我太驚喜了!”。
“閉嘴”陸青時頭也冇抬,罵了回去,於歸按照她說的,分離出靜脈,不經意抬頭卻瞥見了她額頭的冷汗。
而此時,牆上的時鐘,早已走過了六小時,按照他們剛剛開始的時間,手術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三個小時了。
這大大超出了鎮痛藥的耐藥時間,於歸知道,疼痛正在她身上覆蘇,並且無孔不入。
第119章
成功
陸青時切開心包,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醫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蒼白,
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她微微斂下眸子,
喘息著。
和樂樂一模一樣的出血,
幾乎是同一位置的房間隔損傷,
曆史難道要再一次重演嗎?
維克多操縱著機械爪轉過來:“陸,我來幫你……”
陸青時拿止血鉗架住了機械爪,
抬頭,那雙眸子裡有一絲血紅。
“不,
誰都彆動,
我自己來”。
“陸老師……”於歸動了動嘴唇。
陸青時置若罔聞,幾個急促的呼吸之後,
她的目光變得平靜了下來。
她遠涉重洋,蟄伏三年,為的不就是此刻嗎?
挑戰與超越同樣是寫進醫學生誓言裡的語錄,
但也不僅僅隻是此而已。
她想像顧衍之說的那樣,以這樣一場悲壯而又慘烈的手術和過去徹底告彆。
此時此刻,
樂樂也會在天上看著吧。
對不起……當年的媽媽無能為力,
但是如今的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樂樂……如果你在,請保佑我。
下腔靜脈型房間隔缺損,
一般缺損麵積很大,又因為位置低且深,常規術前檢查難以發現。
當年樂樂也是因為大家都在顧著切除體外的腫瘤而忽略了這一點,於是造成了大出血,
再加上珍稀的血型令手術難上加難,所以不幸去世。
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
“再拿五個單位A型血和冷沉澱來”巡台護士趕緊跑了出去取血。
陸青時繼續專注手上的活,於歸拿肌肉拉鉤暴露出了右心房,她伸手確認了一下下腔靜脈瓣的位置。
不知道怎麼的,今天在台上,寡言少語的人罕見地話多起來。
“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辨認哪裡是靜脈瓣,哪裡是缺口下緣”
於歸一怔,陸青時把手裡的止血鉗放下:“青雲,取5mm心包片,我來做修補”。
“好”劉青雲聞聲而動。
“於歸”她又叫了她的名字。
“一個好的外科醫生都是從三助做起的,從三助、二助、一助到主刀,這是一個漫長而又枯燥的過程,但有的人即使成為了主刀,也絕對稱不上是優秀的外科醫生”。
“何為優秀?”
“忍耐、堅持、冷靜,保持獨立思考的能力與永遠不放棄患者的決心”。
她冇有抬頭,隻是在專注做著自己的事情,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她秀美的下頜線,略有些寡淡的眉毛,也許是因為痛楚吧,那雙眸子冇有之前那麼亮了,汗水滑過她的臉頰,落進領口裡。
牆上的時鐘走過第十四個小時,她胸前的手術衣濕了一大片。
有觀摩的學生實在支援不住了,靠在牆上打起了瞌睡,而陸青時的手依舊很穩。
少年人眨了一下眼睛,把霧氣逼出去。
“夠了,陸老師,下麵的我們來吧”。
維克多也已經操縱著達芬奇複位了絕大多數器官,有些憂心地看著她:“陸……”。
“不……”陸青時冇回頭,深吸了一口氣,來抵禦身體裡翻江倒海的疼痛。
她咬緊了下唇,汗如雨下:“這是我的手術”。
於歸捏緊了手裡的器械:“陸老師……我其實很想問……為什麼你又會出現在這裡……明明那麼討厭……恨不得他們去死……為什麼又要……”
她說到最後開始哽咽,勉強剋製住自己不在手術檯上落淚:“其實那天我是想勸你接受手術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就說成了那樣……比起其他人我更想你好好的……好好地活下去……”。
她終於抽空抬眸看了她一眼,凜冬散儘,她在她眼裡看見了春天。
和顧衍之如出一轍的溫柔、平和、安靜而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