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乾坤眼中掙紮變幻,於歸從急救包裡取出了利多卡因:“拔吧,三分鐘內找到出血點阻斷血流迅速縫合還是有救的”
出乎意料的,徐乾坤點了頭:“拔,你扶著,我來”
“好”針尖從皮膚裡刺進去,小女孩痛苦地皺起了眉毛:“爸爸……爸爸……”
於歸放下針:“你叫什麼名字?你爸爸呢?”
五六歲大的孩子懂什麼,隻是咬著嘴唇小聲啜泣,徐乾坤把她的小手攥進自己手掌裡:“彆哭了,叔叔在這裡,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叔叔帶你找爸爸”
那一瞬間,她在他身上看見了難得的溫情,見她看著自己,徐乾坤也有些難為情地笑了一下:“我女兒和她差不多大……”
於歸點了頭,加大了麻醉劑量:“徐主任按著她彆讓她動”
很快,因為藥物的作用,小女孩徹底安靜下來,闔上眼睛像睡著了一樣,於歸拿著止血鉗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
徐乾坤的手扶上了玻璃片,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他微微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了出來,一股血柱飆了出來,於歸迅速拿紗布壓了上去。
“引流,引流!”
“該死!完全找不到血管在哪?!”
“血出的太多了!燈,燈給我!完全看不見!”
徐乾坤不愧是老江湖了,一把搶過她手裡的止血鉗塞了進去:“先阻斷大動脈再說!”
於歸愣了一下,郝仁傑替她遞上新的器械,出血小了很多,她順利找到了血管縫合結紮。
郝仁傑掐著秒錶:“快點,於歸,還有一分鐘”
“知道了”少年人咬緊了下唇,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徐乾坤抱著小女孩也有些焦急,後腰隱隱作痛起來,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時刻準備替下於歸開始搶救。
曾幾何時,他是看不上這個實習生的,長的好看但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但他冇有想到花瓶也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複雜的大動脈修補術她僅用時二分三十秒,比他當年的成績還要好,雖然還遠遠跟不上陸青時的手速,但也比同齡的大部分醫生優秀。
他不得不在心底歎了一聲:後生可畏。
於歸放下持針器,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渾身都要虛脫了:“好……好了……顧隊長……幫忙把這個孩子送出去吧”
顧衍之抱起孩子,用布兜綁在了自己胸前,傾覆的車廂裡隻能從搭好的梯子爬上天窗出去。
幾個人魚貫而出,輪到徐乾坤的時候,他卻半天冇有爬出來,於歸往下瞅了一眼:“徐主任?”
黑黝黝的車廂裡傳來他喘著粗氣的聲音:“冇事……你們先走吧”
“那你呢?”
徐乾坤掏出染血的手機,給自己女兒打去了最後一通電話。
“媽……小諾睡了嗎?”接電話的卻是自己年邁的母親。
“睡了,你不是去出差了嗎?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滿頭銀絲的老人壓低了聲音。
“冇……就是突然想聽聽小諾的聲音”徐乾坤笑了一下,摸到自己後腰上一片血肉模糊。
“唉你這孩子……”老人埋怨了一聲:“那你等著,我去叫她”
“彆,彆,算了,媽,讓她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喘著粗氣,渾身冒汗,視線開始模糊。
那邊老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怎麼了?兒子?小坤……!”
“冇事……媽……”徐乾坤掙紮著坐起來,用疼痛來刺激自己的神智保持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有時間帶小諾回老家看看她媽媽……”
“好,好……”老人不知為何微微紅了眼眶。
“告訴小諾,她爸爸不是懦夫,她爸爸……也是英雄……”
“對了,媽……”徐乾坤大口汲取著胸腔裡為數不多的氧氣,呼吸像扯風箱一樣沉重。
“什麼?”老人捂著唇哭了起來。
“我愛你”
“徐主任?!”久久冇有動靜,於歸心底一涼,來不及想太多,顧衍之冇拉住她,兩米多高的梯子她直接連滾帶爬摔了下去。
顧衍之咬了咬牙,把孩子遞給其他人,自己也直接跳了下去:“真夠給我添亂的,回去讓青時好好教訓你”
“徐主任,徐主任,你怎麼了?!”手電筒光紛亂,於歸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踩著滿地淩亂的雜物往過去跑,一把把人扶了起來,徐乾坤嘴裡不停溢位血沫,,她這才留意到他的黑色毛呢大衣是濕的,不是水,是血。
於歸紅著眼睛把人翻了過來,拳頭粗的不規則鋼管深深紮進了身體裡,隻留下一點尖尖冒在外頭,於歸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明明是該恨他的,討厭他的,看見他這樣卻又不由自主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