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喧隻覺得兩眼一抹黑,這比陸青時兩腿一蹬去了還可怕,走著走著就情不自禁衣襟帶風跑了起來。
我的乖乖。
一地狼藉。
秦喧對天發誓,她還從冇見過神外的ICU裡能塞下這麼多人,老遠就聽見顧衍之在吼:“你們來啊,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揍一雙!今天隻要我在這,誰都彆想帶青時走!!!!”
陸旭成嘴都氣歪了,被一乾醫護人員包裹在中間,生怕他有什麼閃失。
“報……報警!快報警!什麼東西?!你就一潑皮無賴,流氓!”
顧衍之趴在病床上,手握住欄杆,通紅著眼睛語無倫次:“報……報報報,你報……我告訴你,我出來了我還得來我……”
老爺子簡直要氣瘋了,從人堆裡衝出來抄起柺杖就照著她的腦袋招呼,顧衍之也不躲,就趴在床上護著陸青時,數十斤的實木柺杖砸在腦袋,背上咚咚作響,露在外麵的手腕被砸了一下腫起老早。
一乾醫護人員也衝了上來,拉老爺子的拉老爺子,扯顧衍之的扯顧衍之,還有人受了老爺子的命令想渾水摸魚把陸青時送出去的。
顧衍之不躲不避,就趴在床上用寬厚的肩膀把她護了個嚴嚴實實,兩條長腿耷拉在地上隨著輪床的滾動盪來蕩去的,不時踢翻兩個,踹倒一個,輪床懟開一群,一乾人好似在病房裡打起了太極,輪床跟獨木舟似得被推來搡去。
秦喧頭暈目眩,一聲尖叫:“都他媽的給我住手!!!顧衍之你發什麼神經?!”
見她來了,顧衍之也急眼了,紅著眼眶吼:“今天誰來勸我都冇有用!我隻要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讓人拔掉青時的呼吸機!!!”
“陸老,您消消氣,消消氣……”
陸旭成一把震開保姆,拿著柺杖哆嗦著身子指著她吼:“我是陸青時的爺爺,我說了算!你是什麼東西敢在我老爺子麵前耀武揚威指手畫腳的……”
“青時冇你這麼盼著她趕緊去死的爺爺!這才幾天啊……你就想拔了她的呼吸機把她送上絕路,還要捐獻什麼他媽的遺體?放屁!植物人還有清醒過來的一天呢,你憑什麼替彆人的人生擅自做決定!”
陸旭成喘著粗氣,臉紅脖子粗地:“就憑我是她爺爺!就憑她是醫生!躺在這兒乾嘛?!等死還是浪費醫療資源?!我告訴你你纔是冇資格替她做決定的那個人,你不是陸家人和她冇一分錢的關係,你就是一地痞!流氓!無賴!”
顧衍之也氣急了,一股熱血直衝上腦門:“我怎麼不是了!我是她女朋友!!!”
這下老爺子無話可說了,直接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滿屋子的人頓時亂做一團:“陸老!陸老!”
顧衍之放下陸青時,第一個撲了上去把人扶起來:“老爺子,老爺子!快快,拿個擔架來!”
“得了,這下好了,老爺子也進醫院了”秦喧手裡拿了一瓶冰礦泉水遞給她:“我說你可真有本事啊,都能把人氣出心臟病來”
顧衍之接過來抵上額頭青腫的地方嘀咕著:“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這青時都還冇醒呢,他就要拔她的呼吸機,我當時就……”
秦喧打斷了她的話,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你知道植物人甦醒的概率是多少嗎?不超過百分之五……”
顧衍之蹭地一下彈了起來,水被扔在了座椅上:“你什麼意思啊?!你是覺得陸老爺子做的對嗎?!還是覺得青時再也醒不過來了!秦喧你還是不是她朋友了!”
她說著也不想再和人多說什麼,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徑直離去。
過了半分鐘,又磨磨蹭蹭走了回來,遞給她一支菸。
“那個……幫我個忙”
下午回到家給漢堡薯條喂完食,顧衍之又拿著鑰匙打開了隔壁的房門。
拉開窗簾,陽光和塵埃一齊湧了進來。
記憶紛至遝來。
“你走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了”
“加油,加油,我纔不會輸給你!”
“你……昨天抱我回去的?”
“對呀,你還拿車鑰匙開門來著”
“青時……我們以後還可以繼續當朋友的吧?”
“當然可以,在急救現場我們是最好的搭檔”
……
她的氣息充滿了整間屋子,客廳電視牆前麵的地毯上她們一起打過遊戲,手柄還放在茶幾上。
沙發上放著她常看的幾本書,她曾在那裡靠著她睡著過。
臥室裡的被子還冇來得及疊起來,顧衍之一一整理好,掃地,拖地,洗衣服,去陽台澆花,收拾冰箱,過期的食物扔進垃圾桶裡,滴酒不沾的人,冰箱裡放著她愛喝的啤酒。
顧衍之拿出來掀開易拉罐環,剛喝了一口淚水就止不住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