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喧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患者,女,十七歲,因膝蓋摔傷急診科收治入院,後確診為骨癌晚期,請大家暢所欲言”
戴雨辰的ct斷層掃描結果被放大在了螢幕上,骨科教授推了推眼鏡道:“鑒於患者年齡小的緣故,我們不主張截肢,和腫瘤科的同事會診後提出了幾種化療方案……”
陸青時坐在底下靜靜聽著,筆在指尖上轉來轉去。
病床上擺了一張小桌子,女孩子坐在床上寫作業,足球靜靜地放在她的床頭,媽媽走進來遞給她熱好的牛奶:“歇會兒吧寶貝”
戴雨辰咬著吸管,看著窗外碧空如洗的天空:“爸爸怎麼還不來看我?”
戴媽媽替她整理著換下來的衣物好帶回去清洗:“你爸爸他工作忙,忙完這兩天就來看你了”
“媽媽,我究竟是……什麼病啊?”
麵對她天真的詢問,戴媽媽如鯁在喉,背對著她紅了眼眶:“醫生說了……膝蓋傷的很嚴重……你再多住兩天……”
“可是我好想出去踢球啊……”戴雨辰把空掉的牛奶盒扔進垃圾桶裡:“而且馬上要摸底考試了,我想回學校上課”
“你這孩子平常讀書不怎麼上心,這會兒讓你休息了又天天吵著鬨著要回學校……”
一說到學習,嘮嘮叨叨的媽媽依舊是那個嘮嘮叨叨的媽媽。
戴雨辰撇了撇嘴,冇說話。
“還欠費一萬八,儘快交清啊”都說黃金貴,殊不知比黃金金貴的藥多了去了,交完住院費,醫藥費,戴媽媽數著錢包裡僅剩的幾張毛票子走到走廊儘頭打電話。
“還有錢冇?再給我轉兩萬塊錢,今天醫生剛開了藥……”
男人叼著煙,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不是剛轉了你一萬嗎?怎麼又要錢,再說了,不是醫保能報嗎?!”
“醫保報銷也得你自己先墊付了才能報啊!況且雨辰化療的藥人家根本不報,合著雨辰就是我一個人的女兒是不是……”
“得得得,我知道了,我明天過去看看她,順便把錢也拿過去”男人不耐煩地說完,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在嗎?”訊息剛發過去,對方回的很快:“什麼事?”
方知有猶豫了一下把打好的字發了出去:“可不可以把這個月工資提前預支一下?”
“可以,金幣還是人民幣?”
方知有鬆了一口氣:“人民幣”
她把賬戶發了過去,彙款的訊息很快傳來了,方知有由衷地感激:“謝謝你,若水”
“不客氣,又去錦州啊”對方發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來調侃她。
“嗯……女朋友出了一點事,我很擔心她”
相處的時間久了,雖然不知道網絡背後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對她還是有一種出自本能的信任,就像她說預支工資,對方也二話不說就轉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份情誼她會記得一輩子。
“那快去吧,有需要跟我說,先借你”
方知有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包裡,把儲蓄罐裡所有的錢拿了出來,大概有幾百塊,她放了一半在客廳裡留給媽媽,並留了字條,又請鄰居在她不在的時候多走動走動,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登上了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因為已經過了最佳阻斷時間,陸青時開的藥劑量非常大,副作用也相對很明顯。
僅僅隻是用藥第一天,她就開始大把掉頭髮,她見過化療患者是怎麼從烏黑濃密的秀髮到最後頭髮全掉完的,一種無形的恐懼緊緊攫住了心臟。
接下來是渾身乏力,噁心,她看了一會兒書就渾渾噩噩睡過去,醒來趴在馬桶上乾嘔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於歸跌跌撞撞爬過去開門,就被人擁進了懷裡:“小歸……”
巨大的驚喜與恐懼爬上了心間,於歸一把推開了她:“你走!離我遠點!彆過來!”
她說著往後縮,撞倒了屋內的椅子,桌上的水灑了一地。
方知有手裡拎著水果,關上門,一步步走向她:“我去過醫院,找過你導師,我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為服藥的關係,還是什麼,她的情緒從來冇有這麼歇斯底裡過,於歸隨手抄起枕頭砸向了她:“你滾!我都說了分手了!你還來乾什麼?!!!”
“我不同意!!!”方知有大聲嘶吼著回答她,彼此看著對方淚流滿麵狼狽不堪的樣子。
“憑什麼談戀愛的時候要兩情相悅,分手隻要一個人同意就好了?於歸,你這樣對我好不公平”
於歸哆嗦著,把頭埋入膝蓋裡:“你彆過來……你走啊……我……我有病……會傳染給你的……”
方知有環視著她這個不足十平米雜物間一樣的宿舍,到處堆滿的書籍,行李箱拚成的桌子,鐵架子床上結滿的手術結,泡麪和雜物混在一起的異味,她的小歸是怎麼在這裡度過了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