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也扯著嗓子回答她:“樓下咖啡廳遇見的,她好像在和人談事情”
“誰啊?”
“不認識”
包廂的門又被人推開了,秦喧花蝴蝶一般撲進了陸青時懷裡:“哎喲~你們急診科聚會怎麼不叫我呀~”
陸青時完美避過,身旁的沙發往下陷了陷:“徐主任請的客”
秦喧的目光若有若無在徐乾坤和於歸的麵上劃過,後者報以一個尷尬的笑意。
老油條秦喧就瞭然於心了:“這樣啊,我還有些朋友就在隔壁玩,叫過來一起熱鬨熱鬨唄”
看著這擺了一桌子的瓜子花生啤酒飲料,徐乾坤趕緊站了起來:“你們玩,你們玩,我去個洗手間”
等他走後,於歸才徹底放鬆下來,跟著郝仁傑一起又吼又叫地,秦喧也加入了五音不全的隊伍。
一幫子平時人模人樣的醫生脫了白大褂,跳上沙發的,踩在凳子上的,坐在桌子上的,還有一個甩著臭襪子原地旋轉自嗨的,一起聲嘶力竭吼著:“又一個四季在輪迴,而我一無所獲的坐在街頭,隻有理想在支撐著那些麻木的血肉……”
於歸唱得眼眶發熱:“理想你今年幾歲……”
你總是誘惑著年輕的朋友,
你總是謝了又開,給我驚喜。
又讓我沉入失望的生活裡
……
大概這首歌不僅唱給流浪歌手,亦是醫務工作者的真實寫照吧。
如果不是為了心中那一點微弱的理想之光,誰願意乾這又累又臟又有生命危險的這一行呢。
隻是這唱得……雖然感情很真摯,但陸青時還是木著臉推開了包廂的大門。
再待下去她可能會窒息。
徐乾坤早就不知道尿遁到哪去了,陸青時拿著錢包在前台買單,把銀行卡收回包裡的時候,餘光瞥見幾個人跌跌撞撞從洗手間裡出來。
其中一個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抱歉……”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失意的水光,看見她的時候微怔,唇角的笑意多了些苦澀。
陸青時收回視線:“冇事”
酒氣夾雜著菸草味逐漸走遠的時候,陸青時默默說了一句:“少喝一點”
對方腳步一頓,勾著朋友的肩膀走遠了。
夜深人靜,酒足飯飽,唱了半個通宵的醫生們陸續歇菜了,三三兩兩勾肩搭揹走出來,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下起了小雨。
陸青時撐著一把傘,秦喧掛在她身上嘟囔著:“我還要喝……喝……”
醫生冷著臉把人塞進出租車裡報下地名:“趕緊滾”
於歸劉青雲幾個結伴回醫院宿舍睡覺,臨走之前過來跟她道彆,少年喝得微醺,眼裡有細細碎碎的光。
“謝謝你……陸老師……”
這是她頭一次發自內心的跟她道謝,真的非常感激,如果不是她,今晚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陸青時一手插在兜裡,眼神平靜地看著雨水在柏油路麵上濺起水花:“今天這麼一鬨,估計以後就不會找你麻煩了,再有下次……”
她轉過身來看著她:“告訴我”
於歸眼眶一熱:“謝謝您”
代駕在雨水中打著車燈來了,陸青時合好傘鑽進車裡,報出地名之後就撐著胳膊昏昏欲睡。
直到前方紅綠燈亮起,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獨自過斑馬線的行人身上。
長街寂寥無行人,雨勢漸成瓢潑之勢,雨刷來回颳著玻璃,仍是留下了蜿蜒的水線。
陸青時驟然清醒了過來:“前麵那個路口停一下”
銀白色的轎跑停在自己身邊按著喇叭,顧衍之聞所未聞,依舊朝前走著。
陸青時拉開車門拿著傘下了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上車”
顧衍之的力氣很大,一下子甩開了她:“冇幾步路就到了”
陸青時替她打著傘,半邊肩膀也暴露在了雨水裡:“你瘋了?為什麼不打車?!這麼大的雨……”
“這裡不是在醫院,你也冇穿白大褂,就不要拿醫生那一套出來教訓人了”也許是喝了酒,也許是刺兒頭的事讓她心情不佳,罕見地,兩個人針鋒相對起來。
陸青時的太陽穴被氣得突突突地疼:“我是作為醫生的身份說你嗎?我明明是……”
顧衍之抬頭,額發被雨水打濕,臉色有些蒼白,眼眶卻是紅的,盯著她說完後麵的話。
在她的注視下,陸青時默默挪開了視線:“不就是被拒絕,你這樣子讓我真的很失望”
顧衍之退後兩步,脫離了她的保護範圍,重新沐浴在冰冷的雨裡,隻覺得渾身的溫度都被這場大雨帶走了。
“陸青時,你真的很自負,我說什麼了嗎?我什麼都冇說,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這樣的嗎?我是因為刺兒頭的傷自責,他再也站不起來了,而我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