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奔跑的醫護人員俱是著裝整潔,統一佩戴著工牌,即使是醫院也不見喧嘩吵鬨,走廊過道窗明幾淨,就連勸阻她的聲音也是客氣而疏離的。
方知有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覺得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
這是屬於於歸的,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腦海裡對醫院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年前高考前一天的晚上,那個狹小逼仄充滿了消毒水氣味與人體排泄異味的鄉鎮衛生院上。
“哦,好的”她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地:“對了,麻煩您幫我把這個給急診科於歸,於大夫”
以為又是哪個患者來獻愛心的,小護士也見怪不怪了:“行,冇問題,於大夫還挺受歡迎的哈”
方知有腳步一頓:“經常有人給她送東西?”
“不算經常吧,反正隔三差五地總有患者來送花送禮物送錦旗啥的,畢竟是我們陸主任的徒弟,不看僧麵看佛麵是吧,再說了於大夫除了有時候腦袋缺根弦之外,對患者還是挺熱心的”
見她雖然穿著打扮不怎麼入時,但談吐還是挺和氣的,小護士也樂得多說兩句。
“行了,你趕緊走吧,不然一會兒保安來趕人了”
“好”方知有點頭致謝:“麻煩你了”
最後是怎麼走出醫院的,她已經不記得了,腦海裡隻有一個渾渾噩噩的念頭,讓她既傷感又心酸。
從前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人,現在有了另一個追逐的方向。
她的小歸,終將是長大了呢。
“哎喲,這又是哪一位傾慕者送的吃的啊?來來來,也給你好人姐我分一口嘛”郝仁傑腆著臉湊過來,一把掀開她的保溫杯蓋子。
“哇,八寶粥!今天有口福了……”氣的於歸追上去捶他的頭,好說歹說才把粥搶了回來。
“這是我對象給我做的,憑什麼給你,哼!”
“嘖嘖嘖,戀愛的酸臭味”郝仁傑砸吧著嘴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開水下著自己的乾麪包。
“行了,行了,把你的飯盒拿來”
即使兩個人天天拌嘴吵架地,於歸還是撥了一半營養粥給他,包子也有多的,給了他兩個。
郝仁傑大力朝著她的肩膀拍了下去:“哥冇白疼你啊!”
被他這排山倒海掌拍下去還得了,於歸趕緊滑著椅子挪走了:“上次那個又分了?”
“上次哪個,你是說蒼井空鬆島楓小澤瑪利亞還是波多野結衣?”
於歸喝著粥白他一眼:“你個死gay就不要裝直男了好嘛”
“什麼gay不gay的”郝仁傑坐在沙發扶手上翹著蘭花指指她:“勞資這叫顏性戀,顏性戀懂嗎?長的好看的都喜歡”
於歸麵無表情:“哦,陸老師長的也好看啊”
郝仁傑想到她那張冷漠臉,頓時有點齣戲,一陣惡寒:“她……也就一般吧,我跟你講啊,女人要柔情似水纔好看……”
“哦,我不好看嗎?”
“要是能再溫柔點,臉上笑意多一點,手術檯上聲音小一點……”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蹭地一下彈了起來,麵色慘白,渾身哆嗦。
“陸……陸……陸姐好!”
“好,好得很”陸青時麵色不變,把手裡的病曆夾遞給他:“去給十三床換一下藥”
郝仁傑接過來如蒙大赦,飛一般逃離了案發現場,身後傳來輕飄飄的一句話。
“這個月我記得你好像冇有夜班吧,和小王調一下崗,她剛懷孕身體不是很舒服,你多擔待點”
郝仁傑動作一滯,差點摔了個狗啃泥,哭喪著臉轉過身:“陸姐……”
“我已經幫你跟醫務處打過報告了,去忙吧”
“那我的夜班津貼?”
“算在小王頭上”
郝仁傑捂著胸口哭著跑遠了。
於歸噤若寒蟬,把自己縮成一團,祈禱著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
陸青時還是敲了敲她的桌子:“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科主任以上級彆都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那對於歸來說是個亡命之地,她曾無數次站在這裡被訓得狗血淋頭,一進去就感覺冷風陣陣,我命不久矣。
陸青時在椅子上坐下來,白大褂穿在身上空空落落的,給自己泡了杯茶,氣定神閒。
“你自己交代還是我請公安機關來調查?”
於歸欲哭無淚,多半是東窗事發了,怕陸青時打她似地雙手合十放在頭上,就差給人跪下來了。
我就說行不通了!
顧隊長你真是害死我了!
“我……我……我說!就是那個……啊……”說了半天,磕磕絆絆的,舌頭打結,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了。
陸青時揉了揉眉心,似乎有點不耐煩:“行了,滾吧”
“喔……”於歸磨磨蹭蹭挪到了門口,突然轉身,衝她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