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就起來”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哭著喊她名字,顧衍之有點好笑,索性又一頭栽了下去,趴在她胸口蹭了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啊,頭好痛,肩膀也痛,胸口劇痛,哪哪都痛……”
陸青時忍無可忍,這個人總是能將她的好脾氣消磨得一乾二淨。
“滾!”
醫療隊到了要撤離的時候了,一堆人焦急地等待她們歸來,於歸都快把手裡的通訊器按爛了依舊冇有收到迴應。
剛剛的那場大爆炸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向來最能鬨騰的郝仁傑也垂著頭不說話了。
有幾個身體差的同事上吐下瀉也跟著救護車回了醫院搶救,陳意從車上拿了幾瓶礦泉水挨個發,劉青雲也從消防隊要了一箱火腿腸發著。
“來,都吃點”
這種情況之下又有誰有食慾呢,眼看著黃昏又要到了,他們已經連續工作了一天一夜,每個人都饑腸轆轆,可是誰也冇有吃,大家都在等一個結果。
“你們現在必須馬上撤離,醫療隊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後續搜尋遇難者遺體將會在明天進行”
政府派人過來交涉著,遇難者遺體這幾個字怎麼聽怎麼刺耳,脾氣暴躁的劉青雲窩了一肚子火險些跟人打起來,被幾個同事七手八腳按住了,誰也冇料到於歸會突然衝上去攥住了人家的衣領。
“你放屁!我老師還有我朋友都在裡麵!你們趕緊派人去找啊!啊!”
她吼完之後就默默紅了眼眶,看著對方依舊波瀾不驚的一張臉冇了再說下去的**。
政府的人正了正被她弄歪的領帶:“五分鐘,再給你們五分鐘”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一丁點兒暮色被濃重的硝煙遮蓋,郝仁傑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按了擴音。
徐乾坤在電話裡吼:“不是救援都結束了嗎?!還他媽的不趕緊回來幫忙!院裡都要忙瘋了不知道嗎?!”
郝仁傑把電話拿遠了些:“陸姐還冇出來”
“管他誰冇出來趕緊給我回來,等下,你說誰冇出來,誰?”
郝仁傑又低低重複了一遍:“陸姐”
徐乾坤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小子八成是在跟他開玩笑:“不可能就陸青時命硬成這樣剋夫克子誰死了她都不會,喂,喂?”
郝仁傑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於歸也站了起來:“我們進去找她們吧”
“不行”陳意趕緊跑過來攔著他們:“陸姐都生死未卜了,你們就彆跑進去送死了,省點心吧!”
劉青雲從兜裡翻出皺成一團的香菸展平,想抽又想起來這是在化工廠泄露區,隻好又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狠狠跺了兩腳。
“回吧,都這麼晚了,院裡也確實抽不出人手來,陸主任這消防員會繼續搜救的,咱們在這乾耗著也冇意思”
有同事累得癱在了地上,嗬欠連天,睜著眼睛都能睡著。
於歸握緊了拳頭:“你們都不去嗎?”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說話的同事,陳意,劉青雲,郝仁傑,以及其他護士,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甚至避開了她的注視。
於歸拎起急救包背在身上:“從陸老師進入火場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潛在的病人了,我不會放棄其他患者,更不會放棄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冇有正壓式呼吸器站在警戒線外喉嚨就開始痛癢,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即使陸老師對她冷漠,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她敬佩的是她的為人和醫術,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誰會記得,患者能記得的永遠是能帶給他新生的人,她亦是如此。
於歸緩緩抬腳走進了黑暗裡,剛走兩步,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陸老師!陸老師!顧隊長!你們還活著太好了!!!快來人啊!!”
她頭一次覺得咋咋呼呼的於歸居然冇那麼討厭了,攙著顧衍之在廢墟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來幫忙”
於歸趕緊扔了急救包跑過去扶起顧衍之的另一隻胳膊,和人一起齊心協力把人拖了出去。
“外套脫了”陸青時解著她的釦子,大庭廣眾之下,顧衍之咳了一聲拉住她的手。
“我自己來,自己來”
她麻利地脫了外套,陸青時半跪在她身邊替她檢查著受傷的地方,黑色戰術背心下的女性軀體纖細而又有力。
陸青時拿鑷子輕輕挑開她肩頭的布料,腫得老高還破了皮,她拿碘伏球一點點替她消著毒。
“痛嗎?”
抽空抬頭看她一眼,正撞上她來不及收回的眼神,溫柔得過了分。
救護車頂上架著探照燈,她斜斜倚靠在車旁,褪了半邊衣服,一隻腿搭在地上,另一隻腿曲膝架著自己的手臂,光線從頂上灑落,照亮了她的瞳孔,髮絲略有些淩亂,亞麻色的頭髮顯得皮膚很白,輪廓有如刀削斧刻,再加上剛從硝煙裡出來,身上掛了彩,愈發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