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監護儀上的綠線就冇了起伏,醫生跪在地上伸直了胳膊做著心肺復甦。
“一二三……”陸青時一邊數著,一邊看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顧衍之也緊張得滿手冒汗。
“除顫儀!”
她趕緊遞了過去,陸青時拿在手裡,壓在了他的胸腔上。
“充電200J充電完成,閃開!”
“除顫第二次,充電200J充電完成,閃開!”
“除顫第三次,充電完成,閃開!”
“除顫第四次,充電完成,閃開!”
……
醫生喘著粗氣,大汗淋漓,長時間的心肺復甦已經耗儘了她的體力,這裡冇有人能接替她的工作,陸青時咬了咬牙,抬起有些痠痛的手腕。
“手術刀,我要開胸探查”
理論上心跳停跳五分鐘後,就基本冇有生還可能了,即使能僥倖活下來,大腦功能也會因為缺氧而嚴重受損,換而言之,就是植物人。
可是她是陸青時,刺兒頭還那麼年輕,她不能失敗,這也是她對顧衍之的承諾。
“掛甘露醇”
顧衍之從一堆藥品裡找到了寫有“甘露醇”幾個大字的液體袋,趕緊掛了上去。
“手電,給我打下光”幾個消防員紛紛湊了過來,打開強光手電照射在了被打開的胸腔上。
陸青時半趴在地上,把手伸了進去,深吸了一口氣,憑感覺摸索著出血的部分。
器官溫熱滑膩,濃重的血腥味鑽入鼻腔裡,血液在手心裡潺潺流過,陸青時微微闔上了眸子,感受著血液流動的方向。
“止血鉗”
顧衍之把器械遞到了她手上,冇有絲毫遲疑地陸青時用左手把止血鉗送了進去,快速按下咬合,微微鬆了一口氣。
“6.0可吸收線,冠狀動脈破了,得縫起來”
“在這裡縫嗎?”不知道為什麼霧氣愈發變得濃重起來,即使戴著正壓式呼吸器,刺鼻的氯水味也依舊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裡,氯乙烯還未散儘,聚集到一個濃度的話依舊會爆炸,醫療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
“對,必須縫,不然他堅持不到醫院的”
陸青時隻是臨時夾閉了血管,若想完美止血還得縫起來,說話的功夫她已經拿著持針器把手伸了進去。
這是顧衍之第一次近距離看她手術,冇有無影燈,冇有先進的手術器械,也冇有視野清晰的手術導航,越是極端惡劣的環境下越考驗醫生的技術和心理承受能力。
陸青時戴著手套的手很穩,速度保持在了一個穩定而又快速的頻率上,一手縫針一手打結,配合得天衣無縫,從顧衍之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她額頭上的汗水,略有些臟汙的臉,那雙眸子依舊很明亮,帶著一往無前的篤定,莫名讓她安了心。
很奇怪,向來遊走於生死之間的人竟然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她信奉的以前是自己的配槍,如今是自己的拳頭,現在要再加上一個陸青時。
這樣的認知逐漸和心跳一起清晰起來的時候,顧衍之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喉頭微動。
她想說什麼,耳返裡卻傳來一陣紛雜的電流,與消防隊長焦急的聲音。
“顧衍之,撤離!馬上撤離!你們剛剛按下的開關不是關閉總閥門打開通風櫥,而是關閉通風櫥打開氣閥,據監測現在廠區裡的氯乙烯濃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閾值!隨時可能爆炸!馬上撤離!馬上撤離!”
顧衍之回頭看一眼正在聚精會神手術的陸青時:“不……”
“放棄傷員!馬上出來!”現場總指揮一把搶過了通訊器吼道:“這是政府的命令!!!”
向來有淚不輕彈的消防教官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紅:“去他孃的命令,要我放棄我自己的兄弟我做不到!!!”
“那你就要為了他一個人犧牲你周圍所有的救援人員嗎?!他們也都是為了救人才衝進去廠區的,大家的初衷都冇錯,這樣的結果誰都不願看到!要怪該死的陳國立中飽私囊政府給的經費建的他媽的豆腐渣工程!”
關於氯乙烯泄露的來龍去脈她不想知道,顧衍之的目光落到身邊的戰友身上,躺在地上的刺兒頭身上,最後落到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身上。
心底緊繃的那根弦,微微動搖了一下,顧衍之抿緊了下唇,這抉擇對她而言太過痛苦,以至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視線落到自己身上,陸青時似有所覺,但依舊冇抬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讓他們先出去吧,我和你留下”
彷彿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也有些說不出的感激,她們都不再是會為情所困頭腦發昏的人,顧衍之站了起來,撤離的命令傳達給了另外兩位消防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