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火焰藍身影從她身旁跑過:“給我”
於歸把手裡的保溫箱遞了過去,那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樓梯上。
於歸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又繼續抬腳看著她的背影往上爬。
顧教官不是醫護人員,手術室她是進不去的。
“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對方把保溫箱又還給了她。
於歸鄭重點頭,然後抱著保溫箱一頭衝進了手術室。
“供心來了,陸老師!”她話音剛落,陸青時猛地回頭,她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陸青時放大鏡上都是血,那雙淡泊的眸子變得赤紅,手術衣被鮮血與汗水濡濕了一大片,戴著手套的手彷彿是從血泊裡拿出來的,再不複當初的從容與淡定。
她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就又把手伸進了何淼淼的胸腔裡使勁按壓著心臟,希望能看見一絲微弱的曙光。
這是第三十次除顫了,陸青時腳下的醫療廢棄箱裡扔了二十支空掉的腎上腺素,搶救已經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心電監護儀上依舊冇有任何波動。
手術室裡的每個人都參與了搶救,包括麻醉醫與助手,陸青時的手抽筋了就換下一個人繼續做心臟按摩,堅持不住的時候再換下一個人上,每個人的眼睛都是通紅著,大家拚了命地想要救何淼淼。
孟院長摘下眼鏡,鏡片上一片霧氣,他緩緩走出了觀摩室,脫下白大褂,換上洗手服,迅速刷好手,走進了手術室。
“我也來幫忙”
於歸回頭:“院長!”
她放下了保溫箱,拿起手術衣迅速穿好加入了戰場:“我也來!”
當把手伸進胸腔裡的時候,她就心底一涼,血液已經開始變冷了,心臟暴露在空氣中太久冇有鮮血灌注已經變得蒼白起來。
年輕的醫生咬著嘴唇,淚水簌簌而落:“陸老師!我把供心拿回來了……現在……現在不能移植嗎……”
張主任上了年齡,高強度的搶救讓他整個人都虛脫了,癱在一旁喘著氣:“隻聽說過給活人做移植的,還冇聽說過給死人做移植的”
於歸咬著牙:“她不會死!!!”
一室沉默裡,腦電圖也變成了一條直線。
“對吧……陸老師……”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導師:“好不容易纔等到的供心……從錦州到上海我們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擱……心臟回來了……”
她看一眼了無生氣的何淼淼,拚命搖晃著自己導師的手腕:“陸老師,陸老師,你救救她啊!救救她啊……”
麻醉醫看了一眼孟院長,對方點了下頭,他站起來宣佈了最終結果。
“手術失敗,患者死亡”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擲地有聲,這對於任何一個醫生來說都是致命的魔咒,陸青時拂開了她的手,踉蹌退後兩步,垂下了雙手,指尖還在顫抖,臉上卻浮起了詭異的笑容,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死亡的沉痛浮現在了每一個人臉上,郝仁傑蹲在地上用手捶著頭,啊啊叫著。
器械護士悄悄背過身去擦眼淚,她也有一個差不多大的兒子。
麻醉醫說完那句話後就癱坐在了椅子上,兩眼無神地盯著螢幕,期待著能有奇蹟發生。
孟繼華看一眼放在旁邊的保溫箱,聲音晦澀:“供心……不能浪費……去安排下一位等候的患者馬上手術……”
於歸看一眼她抱了一路拚死拚活也要拿回來的心源,猛地撲了上去:“不,這是淼淼的心臟……”
“你乾什麼於大夫快鬆手!”幾個護士撲了上去想搶回來,拉扯在了一起。
陸青時從角落裡起身,走過去徑直給了她一巴掌,提起她的衣領一字一句道:“何淼淼已經死了,我要給下一位患者做手術,滾!”
她看見她通紅的雙眼,卻冇有淚珠掛在睫上,臉上的表情冷漠而又陌生。
彷彿剛剛死得並不是她珍惜看重的患者一樣,明明和淼淼有那麼多歡樂時光,明明可以為了她當眾下跪求情,明明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冇有人敢做的手術……
陸青時不輕不重的一巴掌好似扇在了她的心上。
於歸當場就哭了出來,她一鬆手就跌坐在了地上。
陸青時摘了手套扔進垃圾桶裡,頭也不回地,緩緩邁出了手術室,向來挺拔的身影略有些佝僂起來。
她甚至不敢麵對何淼淼的家人,逃避般地紮進了另外一間手術室。
同樣的心臟移植項目,她換了嶄新的手術衣,新的放大鏡,戴上消毒好的手套,那些血跡從她身上一掃而空,彷彿從來冇有存在過。
她站在了助手的位置上,經過淚水的洗禮眼神卻愈發銳利清晰。
她是陸青時,隻要一拿起手術刀就能忘記一切痛苦的陸青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