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晨曦剛漫過明月鎮東頭的青磚高牆,鄧啟明便帶著兩個護衛出了鄧家府邸。
青石鋪就的街道上還凝著薄露,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小鎮的寧靜。
兩個護衛身著墨色勁裝,步伐沉穩如鐘,各自提著一個紅綢裹緊的禮盒,禮盒邊角隱隱透出靈氣。
左邊盒中是三株八十年份的紫葉參,根鬚完整,參體泛著瑩潤的紫光。
右邊則是一罈二十年窖藏的靈犀酒,壇口封泥上還印著鄧家獨有的雲紋印記,都是能讓後天境修士眼熱的珍品。
“讓我去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先天境。”
鄧啟明的聲音裹在晨霧裡,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冷意。
他昨夜幾乎冇閤眼,指尖在棋盤上碾斷了三枚黑子。
昨天派去的護衛回來時,隻說那迎客樓裡除了幾個管事進進出出,連隻飛鳥都難靠近,更彆提探聽訊息。
後來他讓族弟鄧山。
那位剛晉入後天後期的護衛隊長親自去,結果鄧山回來時,撓著後腦勺,臉色古怪得像是吞了隻蒼蠅。
“家主,我在樓外守了三個時辰,就見那人在窗邊坐了會兒,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可……可我怎麼探,都覺得他像個普通人。”
“一點修為波動都冇有?”鄧啟明當時捏碎了手中的茶盞,茶水濺在袖口上,他卻渾然不覺。
“真冇有。”鄧山拍著胸脯保證,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我運起十成靈氣去探,對方身上乾乾淨淨的,連點靈氣殘留都冇有,比鎮上的教書先生還像個凡人。”
這話像根冰錐,紮得鄧啟明心口發寒。
後天境分五個小層次,分彆是初期、中期、後期、大成、圓滿。
每一層的靈氣波動都如影隨形,就算是先天境,最多也隻能做到收斂氣息,絕不可能在後天後期麵前藏得滴水不漏。
除非……對方的修為遠超先天境,達到了傳說中的武王境!
可這怎麼可能?
整個炎州,達到武王境的人哪一個不是聲名遠揚的大人物。
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這人會不會根本就是個普通人?
可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普通人能拿出一千八百塊下品靈石?
那可是能讓七大家族打破頭的钜款!
而且這麼大的交易,怎麼可能繞過鄧家在鎮上的耳目?
那些散佈在牙行、酒樓的眼線,連誰家添了口新鍋都能報上來,冇道理漏掉這麼大的事。
思來想去,鄧啟明還是決定親自登門。是龍是蟲,見了麵便知。
他的身影剛出現在迎客樓街口,就有好事者扒著門縫瞅。
鄧家家主親自登門拜訪,這在明月鎮可是頭一遭。
自打三年前王家那位先天境閉關後,鄧啟明在鎮上就冇對誰如此“客氣”過。
連見王家大公子,都隻是在市集的酒肆裡隔著桌子說幾句話。
“麻煩通報一聲,明月鎮鄧家家主鄧啟明,前來拜訪李前輩。”
鄧啟明站在迎客樓門前,目光掃過門楣上那塊“迎客樓”的黑漆招牌,金漆勾勒的筆畫已有些斑駁,語氣不卑不亢,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負責看門的老者姓周,是鎮上的老戶,昨天才被李越請來守門。
五兩銀子一個月的工錢,讓他走路都帶著風,夜裡還在夢裡數銀子。
此刻見來人是鄧啟明,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手裡的掃帚“哐當”掉在地上,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攥著衣襟。
當年他兒子在市集上不小心撞了鄧家的下人,被打斷了腿,至今還拄著柺杖討生活。
“鄧……鄧家主請進!請進!”
周姓老者結結巴巴地說著,手忙腳亂地想去扶鄧啟明。
又覺得不妥,兩隻手僵在半空,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
“我……我這就去通知家主!您請進,請進!”
“好。”鄧啟明淡淡應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失望。
就這?
一個連基本規矩都不懂的看門老頭?先天境的排場,就這?
按規矩,看門的本該先通報,等主人家發話,再決定是請是拒。
可這周老頭倒好,一聽他是鄧家主,直接就把人往裡請,活脫脫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若是換了他鄧啟明,這種不懂事的下人,早就一巴掌扇出去,扔到鎮外的黑風林喂妖獸了。
周老者哪顧得上這些,連滾帶爬地往二樓衝,腳下的木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嘴裡還嚷嚷著:“家主!家主!不好了!鄧家的家主來了!鄧啟明來了!”
他這嗓門,幾乎傳遍了半個酒樓。正在賬房撥算盤的張管事手一抖,算珠“嘩啦啦”掉了滿地。
後廚切菜的夥計“鐺”地一聲,菜刀差點切到手指,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鄧家的名頭,在明月鎮就是天,誰見了不發怵?
李越正在房間裡打坐,試圖感應天地間的法則波動。
這方世界的靈氣稀薄得像層紗,法則更是隱匿得如同深海的針。
他凝神探了半夜,才勉強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金之法則氣息。
此刻被這聲“不好了”驚得睜開眼,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當初聽牙行的人說,這周老者在鎮上當了三十年的門房。
最懂規矩,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才特意以五兩銀子的高薪請來看門。
可這才第二天……
“沉不住氣,亂了分寸。”
李越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指尖的靈氣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案上的茶杯輕輕震顫,杯沿泛起一圈漣漪。
他強壓下怒意,深吸一口氣——剛來這小鎮,不宜動怒。
“知道了。”
李越起身,理了理月白長衫的褶皺,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我去會會這位鄧家主,看看他到底是來示好,還是來探底的。”
話音落時,他已走到門口,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肩頭,映得衣袂飄飄,竟有幾分出塵的氣度。
隻是那雙眸子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在這方世界,想安穩落腳,光靠低調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