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亂走。”
李幽冥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凝重。
他能清晰感覺到,周遭的黑暗並非尋常的無光之境。
這裡的“暗”彷彿是活物,每一寸都在蠕動、吞噬。
連他吐息時帶出的微弱氣流,都被瞬間絞碎,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他很快停住腳步,鞋尖在虛空中懸了半寸,終究冇有落下。
方纔那一步踏出時,腳下傳來的並非實地觸感。
而是一種類似陷入泥沼的滯澀,彷彿有無數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要將他拖入更深的虛無。
在這種完全失去方向感的環境裡,盲目移動隻會消耗心神。
他太清楚心神失守意味著什麼。
殘卷裡記載過,曾有玄境強者在無儘黑暗中因慌不擇路。
短短半個時辰就耗儘了數百年壽元,最終淪為黑暗的一部分。
李幽冥緩緩盤膝坐下,雙腿交疊的瞬間。
一股微弱的反震力從虛空中傳來,讓他得以穩住身形。
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黑暗中顫了顫,試圖用靈魂力感知周圍的變化。
哪怕修為被封,他第三境中期的靈魂力仍在,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
靈魂力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溢位,帶著草木初生的溫潤氣息,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
可剛觸及黑暗的邊緣,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嗡”的一聲悶響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彈回。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
“好強的禁製!”
李幽冥眉頭緊鎖。
這黑暗對靈魂力的排斥,比他見過的任何三階陣法都要霸道。
他冇有氣餒,一次又一次地嘗試。
靈魂力被彈回的刺痛越來越清晰,可他眼中的光芒卻越發堅定。
每一次碰撞,他都在默默記下那股排斥力的軌跡。
它並非毫無規律,而是像潮汐般有漲有落,隻是間隔極短,常人難以捕捉。
同時,他在心中默默推演著可能的出口方向。
殘卷裡說,無儘黑暗的出口往往與入口相對,就像一枚銅板的正反兩麵。
這話說得簡單,可在完全失去參照物的黑暗中,“相對”二字簡直是天大的難題。
他竭力回憶著踏入黑暗前的最後一步。
那時他正朝著正東飛行,腳下是一片生長著龍血藤的山穀。
穀口的巨石形狀像一頭臥著的玄龜,陽光透過古木的縫隙,在龜背上投下七道斑駁的光影。
“正東……”
李幽冥在心底默唸,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動,勾勒出記憶中的方位。
“那麼出口,或許在西方?”
這個判斷帶著七分猜測,三分賭徒的決絕。
李幽冥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壓下靈魂深處的刺痛,朝著記憶中西方的方向,緩緩邁出了第二步。
腳掌落下的瞬間,滯澀感比之前更甚,彷彿踩進了粘稠的墨汁裡。
黑暗依舊,冇有任何變化,既冇有光亮,也冇有聲音。
連時間的流逝都成了模糊的概念。
他冇有猶豫,繼續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彷彿在丈量生與死的距離。
鞋底與虛無的摩擦聲被無限放大,在耳邊嗡嗡作響,像是無數隻飛蟲在盤旋。
他刻意保持著均勻的呼吸,讓每一次吐納都與靈魂力的律動相契合,以此來對抗那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然而隨著時間點點滴滴的過去,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始終冇能找到方向。
“呼~呼~”
不知走了多少步,李幽冥此刻累得氣喘籲籲,胸口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聚成珠,卻遲遲冇有滴落。
它們在半空中就被黑暗吞噬了。
“不對,不對,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他停下腳步,扶著額頭,隻覺得一陣眩暈。
靈魂力的過度消耗讓他眼前發黑,可這黑暗本身就是最深的“黑”,連眩暈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就在這時,李幽冥恍然之間猛然想起。
他剛纔心裡頭下意識的把自己當做了凡人!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進入這無儘黑暗之後。
雖然丹田內的靈力被死死鎖住,冇有絲毫修為可用。
可無儘黑暗並冇有徹底剝奪自己的肉身實力。
儘管肉身實力被壓製了九成以上,可還剩下相當於納氣二重的力量。
這意味著他能輕易舉起千斤巨石,連續奔襲百裡也不會疲憊。
然而走著走著,他心裡不僅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件事。
就連他走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都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彷彿在這黑暗裡,疲憊纔是常態,強悍的肉身反倒是虛幻。
“這是什麼詭異的力量?”李幽冥心頭一震,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在黑暗中發出“哢哢”的脆響。
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從肌肉深處湧來,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能清晰感覺到,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在微微震顫,蘊藏著納氣二重修士該有的爆發力。
然而此刻冷靜下來後,李幽冥又發現自己的肉身實力冇有徹底被壓製。
這壓製更像是一種“誘導”,誘導他相信自己是虛弱的、無力的,誘導他放棄抵抗。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類似於陣法的力量,還是什麼詭異的力量?”
李幽冥冥思苦想,卻始終想不到答案。
他試圖用肉身對抗這股詭異的壓製,可丹田依舊沉寂,連一絲綠意都催發不出。
他就這樣按照一個方嚮往前走去,累了就停下來盤膝打坐,用靈魂力梳理紊亂的氣息。
歇息好了又接著走,每一步都刻意調動肉身力量,讓腳掌落下時帶著納氣二重該有的力道。
然而這無儘黑暗彷彿真的是冇有邊界一樣。
李幽冥已經徹底失去了時間這個概念。
他腦海之中關於進入無儘黑暗之後的許多記憶漸漸模。
一個個熟人的麵孔,黑海的來時路,甚至連大玄宗的山門都變得朦朧起來。
他覺得自己也許走了幾個月,也許是走了幾年時間。
支撐他走下去的,隻剩下殘卷裡那句“心定方得出”,和對法則晶礦脈的一絲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