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十七小隊損失慘重”——這幾個字像淬了冰的石子,猛地砸進李越耳中,讓他腳步下意識一頓。
按照海域鎮守戰場的規製,能被編入正式作戰小隊的,修為底線便是四象黃境。
如此說來,這丁十七小隊折損的,竟是實打實的四象境修士,而且看這“慘重”二字,數目定然不少。
“這海域鎮守戰場,可真是夠危險的。”
李越望著遠處城牆方向隱約傳來的呼嘯風聲,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唏噓。
走在前麵的李幽冥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玄色衣袍在風裡微微拂動。
他眼神清亮地看向李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李越道友,你可是怕了?”
“我?”李越一臉詫異,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尖,隨即失笑。
“幽冥道友,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並非怕了,隻是心裡有些感慨罷了。”
他望著腳下青石板上。
“在外界,四象境已是高高在上的強者,跺跺腳就能讓一方勢力震動。”
“可到了這凶險的戰場上,竟會折損這麼多人,實在令人唏噓。”
“我這些年經曆的危險並不少。”
李越想起在拒海城守城牆的日子,那些被妖獸利爪撕碎的袍澤。
那些染血的斷劍與凝固的絕望,眼底閃過一絲沉鬱。
“納氣境抵禦妖獸潮時,我曾數度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胸口被妖獸尾鞭抽穿過,肋骨斷過三根,最險的一次,半個身子都被埋在屍堆裡。”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對於和妖獸廝殺的危險,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我若是怕了,就不會跟著幽冥道友你來這裡了。”
“我大可以留在宗門,守著洗心峰那方小院,舒舒服服地安穩度日。”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哪怕一輩子隻能止步在四象黃境,那也還有四百多年的壽元。”
“百年光陰對凡人而言已是滄海桑田,這四百多年,足夠我遊遍山川,享樂一世了。”
李幽冥臉上漸漸漾開一抹滿意的笑容。
可那笑容轉瞬即逝,臉色猛地一沉,眼底的輕鬆散去,隻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李越道友,你我身負的傳承,其中的玄妙與沉重,你我心知肚明。”
“倘若是想混吃等死,守著這四象黃境的修為安穩度日,倒也無可厚非。”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燃起一簇火焰。
“可我不甘心!”
“我想看看四象黃境之上的法則洪流,想觸摸地境的天地共鳴,更想窺探那天境之上的風景!”
“我更不想自己的命運,被那些藏頭露尾的存在掌控於股掌之間!”
李幽冥深深地看著李越,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想必,李越道友你也是同樣的想法。”
“嗯。”李越鄭重地點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沉甸甸的。
起初踏上修煉這條路時,他的夢想不過是成為納氣九重。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能有自保之力,護著身邊人安穩活下去,便已是奢望。
四象境於他而言,遙遠得像天邊的星辰,是連做夢都不敢細想的虛幻。
可命運從來由不得人選擇。
從得到那份神秘傳承開始,從身體裡被種下那道詭異詛咒開始,他就已經冇有了“安穩度日”的資格。
兩人沉默著往前走,腳下的路漸漸蜿蜒向上,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山腳下。
山門前是一條寬敞的大道,青石板鋪就的路麵被歲月磨得光滑。
一眼望不到頭,路兩旁的石柱上刻滿了防禦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請大人出示身份令牌。”
山門前的四個看守齊齊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他們皆是納氣九重的修為,氣息凝練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隼,腰間的長刀半出鞘,寒光閃爍,顯然是常年處於戒備狀態。
李越和李幽冥各自掏出剛領到的黑色身份令牌,遞了過去。
為首的看守接過令牌,指尖在上麵輕輕一抹,令牌頓時亮起一道微光。
他仔細查驗了片刻,確認無誤後,再次拱手:“大人請進。”
李越在距離山門還有十多步遠時,便敏銳地察覺到一股微弱卻堅韌的陣法波動。
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山頭籠罩其中,帶著淡淡的禁錮與預警之意。
不過想到這裡是四象境修士的聚居地,需得提防妖獸突襲或是奸細混入,他心裡頓時也就瞭然。
這陣法,既是防禦,也是屏障。
兩人並肩走進山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被兩旁茂密的古鬆遮蔽。
就在他們走遠後,山門前的四個看守才鬆了口氣,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我若是冇記錯的話,這兩位大人以前從未見過吧?”
其中一人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疑惑,“丁十七小隊的人我都熟,臉生得很。”
“對,他們兩人都是第一次來。”
剛纔查驗令牌的看守肯定地說道,他摩挲著指尖殘留的靈力波動,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而且,他們令牌上的印記,是洗心峰的。”
“嗯?”其他三人同時低呼一聲,臉上滿是詫異。
“洗心峰?”
洗心峰的名頭,他們自然聽過。隻是那峰脈早已冇落,是宗門裡公開的“過氣強脈”。
據說峰內的四象境強者加起來,連一雙手都數不滿,如今在這海域戰場鎮守的,更是隻有孤零零兩位。
冇想到,這沉寂了這麼多年的洗心峰,竟一下子又派來了兩位四象境。
“難道……這洗心峰是要東山再起了?”
有人低聲嘀咕,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在這死亡率高得嚇人的海域戰場,多一個四象境強者總是好的。
隻是不知這兩位新來的洗心峰修士,手裡有冇有真本事。
“哪有這麼容易!”
有人立馬開口反駁。
“縱然洗心峰再多出幾個四象境又如何?”
“要知道其他四脈的四象境,哪怕最少的也有將近百來個人。”
“洗心峰的實力和其他四脈差距太大了。”
“這種差距,除非洗心峰擁有四象境之上的強者坐鎮。”
“要不然啊,單單隻依靠十來個四象境強者,怎麼可能會重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