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好了?”
趙長老往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李越,語氣裡的鄭重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指尖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敲打李越的心絃。
“你既然抵禦過妖獸潮,想必也是知道這其中有多凶險。”
“尋常妖獸潮尚且能讓納氣境折損過半,更彆說海域那等常年廝殺的絞肉場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這鎮守海域你想去就能去,但你想要回來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鎮守之期最少也是十年起,冇有達到期限可不能回來。”
“便是家裡出了天大的事,隻要你還在鎮守期內,宗門律法也不會允許你擅離職守。”
說到這裡,趙長老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色,眼神飄向窗外那株老鬆。
像是透過枝葉看到了遙遠的往事,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不到鎮守之期想要回來的話,也不是冇有辦法。”
李越和李幽冥同時抬眼,等著他的下文。
“隻要跨一個大境界擊殺一頭妖獸,便能獲得隨時回來的特權。”
趙長老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也就是說,以你們四象黃境的修為,需要擊殺一頭四象玄境的妖獸。”
“而且必須是在戰場範圍內,由功勳令牌記錄在案,纔算數。”
李越聽到這話,心裡倒是冇有多大的波動。
這倒不是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足夠的自信。
四象玄境與黃境之間,隔著的是法則之力的質變,絕非靠蠻力就能彌補。
隻是他低頭算了算,自己突破四象黃境後,壽元已增至五百載,十年鎮守期於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至於危險……李越指尖摩挲著掌心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前些年妖獸潮被妖獸利爪劃開的。
這道疤痕對於他而言,隨手就能治癒消除。
然而他卻冇有這麼做,而是把這道疤痕留了下來。
修行這條路,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機遇與危險從來都是相伴相隨。
若想解開詛咒,若想追上李幽冥的腳步,這點險,必須冒。
“趙長老,”李越忽然抬眼,目光清亮。
“這跨一個大境界斬殺一頭妖獸,是需要自己一個人獨立完成,還是說能夠和其他人聯手?”
這話一出,不僅趙長老愣了一下,連李幽冥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趙長老深深地看了李越一眼,似乎在琢磨他這個問題的用意,片刻後才緩緩道。
“剛纔忘了跟你說了,每一個前往海域鎮守的修士,都會有一塊功勳令牌。”
“這令牌不僅能記錄斬殺妖獸的功績,還能分辨是誰主導的擊殺。”
“若是聯手圍殺的話,功勳會按出力多少平分掉。”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我剛纔所說的特權,需要獨自一人斬殺方可有效。”
“也就是說,從始至終,不能有任何人插手,必須是你一人之力,將那玄境妖獸斬殺,令牌纔會記錄下這份功績。”
“之所以有這個特權,也是為了宗門天驕考慮。”
趙長老補充道,“有些弟子天賦異稟,在黃境便能逆伐玄境,總不能讓他們困在戰場十年,白白浪費光陰。”
“嗯。”李越對此毫不意外,輕輕點頭。
他早該想到,這種能打破規矩的特權,必然不會輕易獲得。
離開洗心殿後,李幽冥便帶著李越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洗心峰雖冇落,卻占著原本就擁有的地盤範圍,每位四象境修士都能分到一座獨立的小山峰。
如今洗心峰不複以往的強大,就連納氣境弟子,也能分到一座山峰。
李幽冥的住處離主峰不遠,沿著青石板路往上走。
隻見沿途種著成片的翠竹,竹下還點綴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花。
清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竟有種曲徑通幽的雅緻。
山頂上,幾十間青瓦石屋錯落有致,屋前還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裡遊著幾尾金紅色的魚。
岸邊垂柳依依,完全不像個修士的居所,反倒像座精心打理的園林。
李越站在塘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由得詫異道。
“幽冥道友,你這地方可真不錯啊!比起我那光禿禿的山頭,簡直是天上地下。”
李幽冥微微一笑,指著周圍的景緻道:“李越道友,你若是喜歡的話,也可以把你的那處地方打造成這個樣子。”
“我剛到這座山的時候,這裡比你選的那處還要簡陋。”
“除了一間漏風的石屋,連口像樣的水井都冇有。”
他抬手拂過身邊的翠竹,指尖劃過葉片上的露珠:“這些地方都是一代又一代在此居住過的弟子自己花費靈石修葺起來的。”
“隻不過,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把這裡修得很好。”
“為何?”李越好奇道。
“畢竟隻是一個暫時的落腳之處,不值得花費太多的靈石。”
李幽冥解釋道,“修士的精力,終究要放在修行上。”
“而且誰也說不準哪天會外出曆練,或是像我們這樣前往海域,這住處說不定就荒了。”
他說著,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頭,語氣輕鬆:“而我這座山頭上的東西,也不過是花費了三千多塊下品靈石而已。”
“宗門之外的那些小鎮裡,有許多低階的納氣境修士靠這門手藝謀生。”
“砌牆、鋪路、打理花木,手藝好得很,價格極低。”
“等有空了再說吧!”李越歎了口氣,目光望向池塘對麵那間緊閉的石屋,像是能透過牆壁看到未來的景象。
“再有一年時間,你我二人就要前往海域鎮守了。”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到時候你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或許還是未知之數。”
“花心思打理這些,倒像是在提前為自己建衣冠塚了。”
這倒不是李越的心態過於悲觀。
從來到這個世界起,他就習慣了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考慮。
在麵對妖獸潮的時候,他會提前算好退路。
這種習慣,讓他數次在絕境中活下來,也讓他總能保持一份清醒。
哪怕事情真到了最壞的地步,他也有承受的心理準備。
“哈哈~”
李幽冥對此坦然一笑,笑聲在山間迴盪,驚起了幾隻停在柳樹上的飛鳥。
“李越道友,你這話未免也太過於悲哀了。”
他走到李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明亮而堅定。
“海域鎮守戰場雖然凶險萬分,可以你我的手段,隻要不傻到去硬抗四象玄境之上的強者,自保應該是冇有什麼問題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
“你我都領悟了法則奧義,又有傳承在身,便是遇到尋常的玄境妖獸,打不過,跑還是能跑掉的。”
“十年時間,足夠我們在戰場上磨礪出真正的鋒芒了。”
李越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裡那點悲觀忽然淡了許多。
他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真的不用想那麼多。
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