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陳蘭安頓在平法鎮那座小院時,李越特意仔細檢查了三遍。
青磚黛瓦的宅子帶著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角栽著株半枯的老桃樹,倒有幾分煙火氣。
他取出五千三百塊下品靈石遞給藥鋪老闆時,對方眼睛都亮了。
這價格在鎮上偏僻一些的地方能買下兩座這樣的宅院。
李越卻冇還價。
老闆拍著胸脯應下後,李越才轉身看向院中的陳蘭。
她穿著新做的素色布裙,手裡攥著李越留下的一個乾坤袋,眼圈微紅。
“我在這裡挺好,你……”
“放心。”李越打斷她,抬手召出兩條碗口粗的紫紋蟒。
蛇鱗泛著暗紫色的光暈,吐著信子的模樣雖猙獰,卻在李越的靈力示意下溫順地蜷在牆角。
“以它們四象黃境的實力,足以保證你的安全。”
他又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塞進陳蘭手裡。
“有事便捏碎它,我即刻就到。”
“我前去問道石階走一遭,然後就回來。”
看著陳蘭點頭,李越纔跟著等候在鎮口的李幽冥轉身離去。
禦空飛行時,山間的風捲著草木氣息撲在臉上。
李越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幽冥道友,這問道石階的排名,除了貢獻點,還有彆的好處?”
李幽冥正望著遠處雲霧翻湧的山巒,聞言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好處可不止一星半點。”
他指尖撚著片不知何時摘下的樹葉,慢悠悠道。
“就說我現在待的納氣境排行榜吧,宗門裡納氣境的內門、外門弟子加起來足有數十萬,可這榜單隻收錄前一千名。”
“每年歲末結算時,榜上之人會按排名領貢獻點。”
“頭名能得一萬點,哪怕是第一千名,也有兩百點。”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更要緊的是,排名越靠前,越容易被四象境的長老看中。”
“你想想,能得長老親授功法、指點瓶頸,這對普通納氣境的修行而言意味著什麼?”
李越心頭微動。
他雖有秘境所得的寶物,若是能得高人指點,那自然極好。
“除此之外,像藏經閣的功法借閱權、每月額外的丹藥配額。”
“甚至是參加宗門小比的資格,都和這排名掛鉤。”
李幽冥說著,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樹葉在他指間轉了個圈?
“說起來,我本在去年就能突破四象黃境,卻一直壓著冇動。”
“為何?”李越詫異。
“想把根基打得再牢些。”李幽冥望著下方掠過的林海,聲音輕了些。
“可旁人不這麼看。”
“他們那些人說我是捨不得榜首的名頭,說我怕突破後被新人趕超。”
他擺了擺手,像是拂去什麼無關緊要的塵埃。
“隨他們說去吧,修行是自己的事。”
李越心中一陣激盪。
他若冇有那枚法則果,怕是再過十年也未必能摸到四象境的門檻。
納氣九重時,他唯一一次感知到法則之力,不過是在某次打坐時驚鴻一瞥。
那絲縹緲的感悟隨著時間流逝日漸模糊。
若不是法則果強行將他推入四象黃境,他至今仍在門外徘徊。
這般想來,李幽冥能在納氣境壓製修為打磨根基,這份心性與天賦,實在令人欽佩。
“那……幽冥道友如今在納氣境的問道石階上,排第幾?”
李越忍不住問道,話音剛落便覺得唐突。
正想道歉,卻聽見李幽冥淡淡吐出三個字。
“第一名。”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李越卻猛地停住了禦空的身形。
下方的雲氣在腳邊翻湧,他怔怔地看著李幽冥的側臉。
數十萬納氣境弟子,能從中殺出重圍獨占榜首。
這其中的艱辛與天賦,絕非“厲害”二字能概括。
他見過不少“納氣境無敵”的修士,各有神通底牌。
可在大玄宗這等臥虎藏龍之地,能穩坐榜首,李幽冥的實力恐怕已遠超同階。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頭。
李越知道自己不算平庸,憑藉法則果突破後。
他有信心勝過普通的四象黃境修士。
可與李幽冥這般真正的天驕相比,竟像是螢火仰望皓月。
那差距並非苦修十年便能彌補,彷彿從一開始就隔著雲泥之彆。
李幽冥雖習慣了獨來獨往,心思卻細膩。
他察覺到李越的氣息滯澀,正想開口,腳下的雲層忽然變得稀薄。
前方的天地間,一條通天徹地的石階正拔地而起。
“看,那就是問道石階。”李幽冥抬手指向前方。
李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那石階不知從何處延伸而來,一階階向上攀升,直插入雲霄深處,彷彿能通往九天之上。
每一級石階都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鑄就,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時而有金色的流光在紋路中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石階兩側雲霧繚繞,隱約能看見銘刻著人名的石碑。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厚重的曆史感。
此刻石階下方,已有數百名修士聚集。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都盯著那通天石階,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們說,王元師兄這次能衝到榜首嗎?”
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搓著手,語氣裡滿是期待。
旁邊有人搖頭:“難啊。”
“李幽冥師兄霸占榜首這麼久,多少人去挑戰都敗了。”
“再說,他兩年前就闖到九百九十三層了,王元師兄現在才九百八十五層,還差著八層呢。”
“這八層可不好追。”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修士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
“這問道石階越往後,每一層的壓力都成倍增長。”
“據說從九百層開始,每上一層,承受的道韻威壓都相當於多扛住一位納氣境無敵的全力出手。”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沉聲道:“咱們大玄宗近千年來,能以納氣境登臨九百九十層以上的,屈指可數,滿打滿算也就十一個人。”
“李幽冥師兄這九百九十三層,已是近五百年的納氣境最佳成績了。”
議論聲傳入耳中時,李越望著那直插天際的石階,心頭的失落忽然淡了些。
或許他此刻不及李幽冥耀眼,可這問道石階就在眼前。
一階一階向上延伸,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道途漫漫,重在攀登。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身份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