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冥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個字,下頜的肌肉繃得像塊青石,連脖頸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突破四象境的誘惑像團烈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那些盤桓在心頭的猶豫、顧慮,甚至那點不值一提的自尊,都被這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他太清楚李家的規矩了。
這枚法則果若是被族裡的老祖們知曉,定會被當成“最優資源”,轉頭就塞給那些天資卓絕的後輩。
比如李家那幾個二十多歲就摸到納氣九重門檻的少年。
至於他這個卡在納氣九重二十年、連玄境邊都摸不到的二品煉丹師?
在家族的天平上,輕得像片羽毛。
更何況,就算他僥倖靠著法則果突破黃境。
以他這把年紀,這輩子怕是也難窺玄境門徑。
與其讓這等至寶交給其他人,不如賭上一把,圓了自己這半生的執念。
李冥一把抓起烏木盒,指腹擦過盒麵冰涼的雲紋,轉身就往內屋衝。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噔噔”的急響,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到了床邊,他連鞋子都顧不上脫,袍角掃過床沿的灰塵,“咚”地一聲盤坐下來。
看也冇看,他直接將那枚泛著流光的果子塞進嘴裡。
不是他對李越毫無防備。
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是這等能逆天改命的寶物。
隻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如今的李越已是四象黃境,身邊還有三頭同階妖獸,真要取他性命,何須用這種手段?
捏死他這個納氣九重,跟捏死隻螞蟻冇什麼兩樣。
果子入口即化,冇有想象中的甘甜,倒像一捧融化的月光,順著喉嚨滑下。
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所過之處。
那些常年因煉藥而淤塞的經脈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般。
發出舒服的“嗡鳴”,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股鬆快。
緊接著,那股暖流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夏夜的流螢,順著血液湧向四肢百骸。
指尖、心口、丹田……每個角落都被這光點填滿。
最後在丹田處猛地彙聚,凝成一團金色的光團,散發出磅礴的法則之力,彷彿要將他的肉身撐爆。
“喝!”
李冥猛地閉上眼睛,雙手結出一個生疏的納元印。
這還是他年輕時學的基礎印訣,多少年冇再用過了。
他拚儘全力引導著那股幾乎要失控的力量。
像個趕車人死死拽著狂奔的馬韁,一點點衝擊著納氣境那道看不見的桎梏。
屋外,李越負手而立,青衫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的神識如同張開的網,細密地籠罩著整個小院。
連牆角那隻打盹的老貓動了動耳朵,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陳蘭站在他身側,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素色紗巾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小聲問道:“越哥,師父他會成功嗎?”
她聽李越說過無數次法則果的神奇,卻從未親眼見過有人藉此突破。
那可是四象境啊,是多少修士窮儘一生都邁不過的坎。
李越看著內屋窗戶上映出的那道光影。
起初隻是淡淡的金芒,漸漸地變得越來越亮。
連窗紙都被染成了暖黃色,隱約能看到裡麵盤膝而坐的身影被光暈包裹。
他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放心,一定會的。”
他比誰都清楚法則果的力量。
他吞噬法則果時,若非心裡擔憂,突破隻會比這更順利。
李冥雖資質平平,可根基紮實,又有他在外麵護法,絕無意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葵水城即將要多出一位四象黃境了。
時間一點點溜走,日頭爬到了頭頂,巷子裡傳來挑夫的吆喝聲和孩童的嬉鬨。
臨近中午時,院門外傳來輕叩聲,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下人探進頭來,對著李越拱手道。
“貴客,老爺可是在房中?後廚做好了飯菜,小的來問問要不要端進來。”
李越手指輕輕一彈,一道微弱的靈力落在門檻前,像道無形的牆,攔住了下人的去路。
“不必了。”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且回去通知一聲,你們老爺在閉關,任何人不得打擾,湯也先端回去吧。”
“好的,貴客。”下人不敢多問,喏喏地應著,轉身快步離開了。
當下人把這事回稟給管家時,那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坐在賬房裡撥算盤,聞言手指猛地一頓,算珠卡在半空。
他盯著賬本上的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位煉丹院主向來勤勉,彆說閉關,就連冇事休息的時候都要去丹房轉一圈,今天這是怎麼了?
更奇怪的是那個年輕人。
管家早上遠遠見過一眼,看著麵生,可身上那股不動聲色的氣場,連族裡的黃境老祖都未必有。
“罷了,此事輪不到我來做主。”管家歎了口氣,將算盤推到一邊。
他一個納氣五重的管事,哪敢摻和四象境修士的事?
他轉身去了東跨院,將這事告訴了李冥的兩個兒子。
李家大郎正蹲在廊下擦劍,聞言頭也冇抬:“知道了。”
他手裡的劍鞘被磨得鋥亮,眼神卻有些複雜。
父親這輩子都在唸叨突破四象境,如今真要閉關,他心裡竟說不出是喜是憂。
二郎則坐在窗邊看書,聞言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從小到大,父親總拿他們跟那個“早早就看出是塊料”的徒弟比。
話裡話外都是“你們要是有李越一半省心就好了”。
如今那位“省心的徒弟”回來了,父親怕是更看不上他們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疏離。
這些年被父親的嚴格壓得喘不過氣。
此刻隻想著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想湊這個熱鬨。
可李家的另一位黃境修士李雲揚,卻坐不住了。
他在煉丹堂的院子裡轉了三圈,看著那些因為冇了主心骨而手足無措的學徒,眉頭越皺越緊。
李冥這一閉關,東院的丹爐停了一半。
連給家族眾人修煉的丹藥都怕是要供不上。
再這麼拖下去,整個李家的修煉資源都要受影響。
“不行,我得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李雲揚心裡既有好奇,也有擔憂。
他可是知道李冥可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