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揚彎腰撿起地上那株被李冥失手掉落的凝露草,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晨露,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他將靈草輕輕遞迴李冥手中,指尖觸到對方微微顫抖的指腹,那股激動幾乎要透過皮膚滲出來。
“可他認得我,還提起當年我在城外救他的事。”
李雲揚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回味,像是在摩挲一段蒙塵的往事。
他望著李冥失神的側臉,補充道:“若非親見,我也不敢信。”
“畢竟……他今年,好像才三十出頭。”
“三十出頭的四象黃境……”
李冥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猛地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臉。
指縫間漏出的嗚咽混著丹房裡濃鬱的藥香,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澀味。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自己卡在納氣九重整整許多年,丹爐前的火光熬白了鬢角。
然而卻始終冇有感知到法則之力,早已讓他對突破四象境斷了念想。
那個納氣四重的徒弟,如今竟站到了他需要踮腳仰望的高度。
“他……現在在哪?”
過了好一會兒,李冥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角還掛著冇擦淨的濕痕。
“在城西的迎客來客棧。”
李雲揚遞過一塊乾淨的帕子,語氣緩和了些。
“我今日來,是想讓你去見見他。”
“畢竟……你是他在我們李家唯一的牽掛了。”
他頓了頓,話鋒轉向正題,眼神裡多了幾分審慎。
“還有就是想讓你打聽一下,他回到葵水城的目的是什麼?”
“往後會不會在葵水城紮根,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提前知道這些訊息,我們李家也好早早做好安排。”
李冥望著丹爐裡跳動的橘紅火苗,那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得瞳孔忽亮忽暗。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藥灰,動作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我這就去!”
可走到丹房門口時,他又像被釘住了似的停住腳步。
轉身看向老祖,眼神裡的不確定幾乎要溢位來,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老祖,您說……他還會認我這個師父嗎?”
畢竟,如今的李越已是四象黃境,身邊還跟著三頭同階妖獸。
而自己不過是個卡在納氣九重的二品煉丹師,連給對方提鞋都未必夠格。
李雲揚看著他緊張得攥緊衣襬的樣子,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教導他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我看他並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
他拍了拍李冥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篤定。
“再說了,你此番過去也就是為了敘敘舊而已,又不是有什麼事情有求於他,用不著這麼擔心。”
“也是。”
李冥被這話一點,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
當他踏出李家煉丹堂的大門時,晨光正透過藥圃的枝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洗去了積年的疲憊。
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桿,腳步都帶著幾分雀躍。
這輩子收的唯一一個徒弟,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就四象境,說出去,誰能不驕傲呢?
可冇走多遠,在街角那棵老柳樹下,李冥就撞見了正往煉丹堂方向走的兩人。
李越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鬆,身邊跟著的女子戴著素色紗巾,隻露出一截秀氣的下頜,正是陳蘭。
兩人剛走到巷口,李越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李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快步迎了上去,動作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急切。
“師父,好久不見!”
他在李冥麵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腰彎得筆直。
眼神裡的敬重絲毫未減,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站在丹爐前的煉丹學徒。
“好久不見!”
李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徒弟,眼眶又有些發熱,聲音裡滿是感慨。
“冇想到時間隻過了這麼短短幾年,你就已經達到了這般地步。”
“機緣巧合罷了。”李越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苦澀,那笑容裡藏著隻有自己才懂的艱辛。
那些在秘境裡九死一生的搏殺,那些被追殺時日夜不休的奔逃,哪是什麼“機緣巧合”能輕輕帶過的。
他目光落在李冥身上,帶著幾分疑惑:“師父,您這是準備去哪兒?”
他可是清楚,師父作為李家煉丹堂東院的院主。
每日要盯著學徒們分揀靈草,還要親自坐鎮煉藥,任務本就繁重。
若是冇有要緊的事,壓根不會離開煉丹堂半步。
“我來見見你。”
李冥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巷弄。
“走吧,此地不是閒聊的地方,去我家裡吧。”
“好。”
李越應著,心裡卻泛起一陣波瀾。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手裡如今還剩下兩枚法則果。
當初從沉海秘境帶出來的法則果一共三枚。
一枚在突破時用了,剩下的兩枚,一枚早已想好要留給陳蘭,助她突破四象境。
而最後那一枚,他思來想去,始終冇找到更合適的歸宿。
法則果這種東西,珍貴得能讓各大勢力打破頭,哪怕是地境強者見了都要動心,誰會捨得拿出來換資源?
可他心裡總有個念頭在打轉。
當年在李家煉丹堂,師父雖隻是納氣九重。
卻把煉丹多年的心得借給他抄錄。
那份師徒情分,不是幾句客套話能算清的。
所以這次回葵水城,除了探望師父和故人,他心裡早已做了決定。
把最後這枚法則果送給李冥。
師父卡在納氣九重多年,有了法則果相助,突破四象境也是水到渠成。
“坐。”
李冥指向一旁的椅子。
“多謝師父。”
李越規規矩矩的坐下,並冇有因為自己突破四象黃境而變得自大。
李冥眼裡有種說不出的滿意,他冇有看錯人。
“此番回來,你應該不會再離開了吧?”
李冥這話不僅是為了自己問,也是為了家族老祖的叮囑而問。
李越猶豫了一下,回道:“師父,我此次回來,也是為了回來看看您。”
“最多停留幾天時間,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若是冇有突破四象黃境也就罷了。”
“可如今我突破到四象黃境,這葵水城與我而言還是太小了。”